「我在患難中求告耶和華……我在米設寄居……」(詩篇 120)

孟子(Mencius):「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詩篇 120:踏上天路的第一推力#

當人深陷在謊言與惡意橫流的文化中,會感覺自己像快被淹沒,無法相信耳聞的任何話、無法依靠遇見的任何人。這種對「現狀」的不滿,加上對和平與真理的渴望,正是踏上門徒之路的契機。

一個人必須徹底厭倦世界的方式,才會有動力踏上基督徒道路。只要還相信下一次選舉、下一項科技突破、或下一筆加薪能解決一切,就不會冒險踏上信心的長旅。

詩篇 120 不是優美的詩,沒有抒情的憂鬱,也沒有歡愉的旋律。它刺耳、它不和諧——但它是讓一切開始的詩。

沒有錯字的謊言(Lies Without Error)#

詩篇開頭是「我在患難中」,結尾是「戰爭」。這是一首誠實的詩。

世界處處設下對立:

  • 男人彼此為敵、女人彼此咆哮,從母腹起就被教導競爭
  • 每個社群都被切割為派系,每件事業都演變為爭戰
  • 偶爾我們意識到「我願意和睦(I’m all for peace)」,但話一出口,他們就要打仗

這是一場不能再迴避的覺醒:我們一直被謊言欺騙。世界並不是過去人們告訴我們的那個樣子。

我們被教導的謊言包括:

  • 人本性善良、生來自由
  • 世界是個友善無害的地方
  • 若眼前不順,那只是少數例外,多努力一點、多聰明一點就能改善

我們累積的怨懟最終發酵為憤怒,再爆發為暴力。「一切都會好起來」這個謊言掩蓋並延續了暴力、戰爭與貪婪的真相。

於是基督徒的覺醒從一個禱告開始:「耶和華啊,求祢救我脫離說謊的嘴唇。」(詩篇 120:2)這是要被救脫於:

  • 廣告商說他們最懂我的需要
  • 娛樂業者承諾廉價的快樂
  • 政客自稱掌握權力與道德
  • 心理學家設計我的行為與道德
  • 宗教販賣人「輕輕醫治百姓的損傷」(耶利米書 6:14)
  • 牧者「離棄上帝的誡命,拘守人的遺傳」(馬可福音 7:8)

這些謊言「事實上完全正確、毫無錯誤」——卻仍是謊言。因為它們聲稱告訴我們「我們是誰」,卻略去了我們從上帝而來、歸於上帝的本源與終局。

上帝:照亮岔路口的閃電#

詩篇 120 中「上帝(God)」一詞只出現兩次,卻是整篇的關鍵。一旦上帝進入意識,就填滿整個地平線:

  • 關於我自己的真相:上帝造我並愛我
  • 關於身旁之人的真相:上帝造他們並愛他們,所以他們是我的鄰舍
  • 關於世界的真相:上帝統管並供應它
  • 關於世界出錯的真相:我與鄰舍都拒絕讓上帝為我、在我之上、在我之中
  • 關於歷史核心的真相:耶穌基督為我們的罪被釘十字架、為我們的拯救從墳墓復活

貝利(John Baillie):「人生最需要被照亮的,就是岔路口。」詩篇 120 中的上帝,就像照亮這岔路口的閃電。

這就是悔改:從「對更好生活的浪漫懷想」,轉為「在信心中踏實的天路」;從「抱怨世界多糟」,轉為「追求一切美善」。

一個 No,同時是一個 Yes#

朝向上帝的第一步,是離開世界謊言的一步。詩篇中提到的兩個地名——

  • 米設(Meshech):遠在巴勒斯坦數千哩外、在今俄羅斯南部的部族
  • 基達(Kedar):以色列邊境兇悍的貝都因游牧族

兩者代表「陌生與敵意」。詩人的呼喊翻譯成白話就是:「我活在流氓與野人之間;這個世界不是我的家,我要離開。」

聖經對這個「對世界說 No、對上帝說 Yes」的動作,所用的詞就是悔改(repentance)

悔改始終是基督徒生命的第一個字。施洗約翰、耶穌、彼得,乃至啟示錄中對最後一間教會的呼召,都是同一個字:「悔改!」

悔改不是情緒,而是決定#

  • 不是「對自己的罪感到難過」
  • 而是承認自己一直錯誤地以為能掌控人生、自作上帝
  • 是承認自己被謊言欺騙了關於自己、鄰舍與世界的真相
  • 是決定上帝在耶穌基督裡所說的才是真理
  • 是決定跟隨耶穌基督,做祂在和平之路上的天路客

維瑟爾(Elie Wiesel)轉述哈西迪派故事:旅人在森林中迷路、暴風雨來臨,傻瓜盯著閃電本身,智者卻看著被閃電照亮的「眼前那條路」。悔改就是看見這條路並走上去。

砍除沾黏的外科手術#

對長期習慣的生活方式說 No,必然會痛——但若那是死亡之路、戰爭之路,越早離開越好。畢德生(Eugene Peterson)以醫學上的「沾黏」為比喻:身體內部器官互相黏連,必須以果決的外科介入分離。雖然手術會痛,但結果是健康。

狄金森(Emily Dickinson):「捨棄——刺穿一切的德性!(Renunciation—the piercing virtue!)」

詩篇 120:3-4 中提到的「鋒利的箭與燒紅的炭火」是上帝的審判,目的不是毀滅,而是激起悔改。任何痛若能把我們帶上和平之路、領入基督裡的永生,都是值得的。

以色列的兩次「世界拒絕」#

整部以色列史由兩次重大的世界拒絕推動:

  • 亞伯拉罕拒絕美索不達米亞
  • 摩西拒絕埃及

這兩處集結了古代世界所有的智慧與力量。但以色列說 No,因為那裡的偉大「與上帝脫鉤」,最終結出錯誤的果子。

赫舍爾(Abraham Heschel)形容現代版的米所波大米/埃及謊言:「人至高無上,自然界是唯一的對手。人是孤獨、自由、日益強大的;上帝若非不存在,就是漠不關心。歷史由人的主動推動,主要靠武力改變格局,人能自我得救。」

但以色列說 No,於是成為一個天路民族(pilgrim people)——在謊言與暴力的戰場中走出和平與公義之徑。

移民的心路:每位基督徒都有自己的版本#

畢德生以十九世紀美國移民為比喻:許多歐洲人在祖國受苦,聽聞新大陸有重新開始的可能,便決然離鄉。畢德生的祖父在飢荒中離開挪威,到匹茲堡鋼鐵廠工作兩年,再回挪威接妻兒,後又遷到蒙大拿尋找更好之地。

每一個基督徒的故事都像這種移民故事:既是逃離一個糟糕的處境,也是踏向更好生活的冒險,自由地朝向新事、向著成長與創造敞開。

「我在米設寄居」——但我們不必再住在那裡。悔改是基督徒移民的第一個字:它是一個拒絕同時是一個接受、一個離去同時是一個抵達、對世界說的 No 同時是對上帝說的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