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araphernalia of Anti-Self: The Self-Defeating You#

里奧・巴士卡力(Leo Buscaglia)把這場演講,獻給那些還不太確定自己、還有點怯於「活出全部的自己」的人。他到處遇見人、和人一起工作,卻越來越憂心:人們害怕展現自己的驚奇與美好,總在懷疑自己到底美不美、好不好。

你之所以「不是」某個更好的自己,很多時候是因為你擋在自己成為的路上。生命與愛就在那裡,唾手可得,你要做的只是負起責任、伸手抓住它。所以,別擋自己的路。

很多人不信任自己、不相信自己,甚至不喜歡自己。有個學生坐在他面前,他請她說說自己有什麼「驚奇」,她卻說:「我沒什麼好說的。」再問,她只擠得出「我太矮了」;誇她期中考拿了 A,她說「純屬運氣」;說她獨一無二,她回「才不是我」。

  • 傑克・帕爾(Jack Paar)說過一句妙語:「我的人生像一條漫長的障礙賽道,而最大的障礙就是我自己。」
  • 如果一個人真心相信自己又矮又醜又笨、毫無貢獻,那還有誰會主動靠近她呢?
延伸:一首詩〈鎖在裡面〉——別住在椰子裡

巴士卡力愛用古斯塔夫森(Gustavson)的這首〈Locked In〉開場:

我這輩子都住在一顆椰子裡。裡面又擠又暗,尤其早上刮鬍子的時候。但最讓我痛苦的,是我沒辦法和外面的世界聯繫。如果外頭沒人剛好發現這顆椰子、把它敲開,我就注定要在椰子裡過完一生——甚至死在裡面。

我死在那顆椰子裡。幾年後,他們發現我萎縮、碎裂在裡頭。「真可惜,」他們說,「要是早點發現就好了,說不定還能救他。也許還有別人像他一樣被鎖著。」

於是他們四處把搆得著的椰子全敲開。可是沒用,毫無意義,白費工夫。會選擇住在椰子裡的人,百萬中才有一個。但我沒能告訴他們——我還有個連襟,住在一顆橡實裡。

別住在椰子裡,也別住在橡實裡。世界值得欣賞,有無數美好的事物等你去看、去感覺、去嚮往、去達成。你是一份不可思議的禮物,而且這份禮物屬於你自己。

巴士卡力最愛埃利・維瑟爾(Elie Wiesel)《靈魂之火》(Souls on Fire)裡的一句話:當你死後去見造物主,祂不會問你為什麼沒成為彌賽亞、沒找到癌症的解藥。祂只會問你一件事——你為什麼沒有成為你自己?為什麼沒活出全部的你?

反自我的裝備:那些自我打敗的念頭#

這場演講的題目「反自我的裝備」(The Paraphernalia of Anti-Self),指的正是我們用來對付自己的整套行頭。巴士卡力(沿保羅・雷普斯〔Paul Reps〕之說)羅列了多達七十三種自我打敗的模式——那些讓我們孤單、無聊、扼殺驚喜與自發性的念頭。它們都是反生命、反成長、反改變的。

你會成為你相信的樣子。這是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媽媽在超市對鄰居說「這個是笨的那個,他姊姊才是天才」,孩子聽在耳裡,學到的就是「我很笨」。同樣地,「我什麼都不是」——你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是,你就真的什麼都不是。

自我打敗的念頭巴士卡力的回擊
「我什麼都不是。」你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是,才真的什麼都不是
「我不要。」一條死路——它關上所有窗、所有門
「事情就是這樣,沒辦法改變。」才不是這樣,永遠有事可做,去試就對了
「我太老了,做不來。」年齡只在你腦袋裡,別處都沒有
「這是個狗咬狗的世界。」我沒見過哪隻狗真的吃了另一隻狗
「我以前受過傷,再也不信任了。」一點痛怕什麼?痛也能教會你東西
「我做不到,因為我很笨。」「你怎麼知道?」——「因為老師說的」
「這才是唯一的路,跟著我走。」跟著別人走,你只會變成別人、弄丟自己
「老狗學不會新把戲。」我可教會過不少老狗新把戲

這些念頭最可怕之處:一旦染上這些「癮」與信念,我們就用懷疑與恐懼去過濾一切新的經驗,再也不改變。它們看似在保護我們,實際上是把我們囚禁起來,攔住我們成為完整的自己。

巴士卡力最愛「Yes」這個字——它甚至可以無限延續下去(Yesssss)。「No」卻是路的盡頭,一說出口就關上窗、關上門,把你關回椰子裡。若「Yes」太嚇人,至少試試「Maybe」,那還留著一絲機會。至於「我不要」,那是最令人難過的。

痛苦不是敵人#

我們從媒體學到一種傻念頭:以為人生非得時時刻刻都在雲端的喜悅裡。廣告裡的人為了一盒玉米片、一瓶馬桶清潔劑就欣喜若狂——若你的快樂得靠這些,那才是病了。

  • 一點痛苦沒什麼不對。很多寶貴的東西,正是在痛苦的處境中學到的。
  • 有時是死亡教我們認識生命,是苦難教我們懂得喜悅。
  • 痛來的時候,就擁抱它、經歷它。想哭就哭,想吼就吼,讓它出來,然後放下。否則你會把痛積存一輩子——最後得胃潰瘍、偏頭痛的,是你自己。

這些念頭從哪裡學來?——家庭與學校#

諷刺的是,我們常常從最愛的人身上學到這些自我打敗的念頭。若要學習個人的成長與尊嚴,沒有比自己家更好的起點;可是我們往往對最親的人,給出最少的愛。

  • 我們會在辦公室稱讚同事,卻從不稱讚自己的孩子、伴侶。
  • 別讓任何一天過去,卻沒在身邊的人身上看見一點好、並說出來。就算那天他真的很難搞,也要努力去找。
  • 對老師,巴士卡力總說:五十題錯四十九題,孩子無從學起;不如告訴他「你對了一題!明天我們讓它變兩題」。
  • 奶奶說得對:「蜂蜜引來的蒼蠅,比醋多得多。」我們卻總盯著醋——盯著你「應該」怎樣——還美其名為「我這麼說是因為愛你」。若真愛我,也請說點好聽的。

在學校也一樣。他問一個小男孩為什麼說自己「做不到」,男孩說「因為我笨」,「你怎麼知道你笨?」「因為老師說的」。當老師都告訴孩子他笨,還有什麼希望?我們得從某處開始說:「你有潛力,那東西就在裡面,我們一起把它找出來。」

延伸:讚美的練習——姊姊的外套、豬排師傅、金髮女孩

姊姊的外套。 一位小學同學來信提醒巴士卡力一段往事:冬天裡他穿著姊姊那件鑲小毛領、鈕扣扣在反邊的外套,被同學圍著取笑。他當時不肯穿,媽媽卻說:「閉嘴!你該慶幸有東西保暖。想想那些連外套都沒有的人。管它是不是你姊姊的?你穿得有尊嚴,就會好看。」多年後他記得的,不是那件外套或被嘲笑的痛,而是媽媽那句「穿得有尊嚴」和「有些人連外套都沒有」——那才是給生命的、正向而重要的一課。

豬排師傅。 在亞利桑那一家油膩的小館,他吃到出乎意料美味的豬排,特地要求見廚師,只為當面道謝。女服務生驚訝地說「從沒人這麼做過」。那個高大的師傅侷促得不知如何接受讚美,最後只憋出一句:「還要再來一份嗎?」——這就是愛,就是把喜悅分享給人。

金髮女孩。 他在校園看見一個女孩金髮在陽光裡飛揚,覺得太美,便轉身追上去告訴她。她嚇了一跳,他說:「別怕,我只想告訴你,你的頭髮在陽光下真的很美。」然後他慢慢走開(他懂「趨避」的心理——離那個被怕的對象越遠越好)。等他走到校門口,女孩已開始微笑,甚至揮手說「謝謝」,人也彷彿站得更挺、更靠近陽光了。

這樣的機會,我們每天都有,卻很少去把握。

被愛、被說「我愛你」,從來不會傷害任何人。尤其男人常說「她知道我愛她,不必說」——真的嗎?等她走了,你或許才會納悶為什麼。說「我愛你」很簡單;說不出口,就寫下來;寫不出來,就用舞蹈跳出來。但一定要說,而且多說幾次——這種話,人永遠聽不膩。

文化教我們不信任#

我們的文化不斷教我們懷疑、不要信、害怕一切,於是我們築起越來越高的牆,把彼此隔開;我們連鄰居都不認識,有人敲門還不敢去應。可悲的是,一旦有了這些癮與偏見,新學到的一切都會被我們用懷疑與恐懼過濾一遍。

  • 為了看看世界的另一半,巴士卡力年輕時賣掉一切——車、衣服,全部——去了亞洲。在峇里島,他到不到兩小時,就有七八個人帶著蠟染布與鮮花來送禮;傍晚全村老小一起下河沐浴,唯一覺得尷尬的人是他自己。
  • 聖誕夜他向這些非基督徒講耶穌降生的故事,他們聽得入神、深受感動,卻有一點怎麼也想不通:「你說客店不讓瑪利亞進去?一個女人能佔多少地方?客店永遠有位子。」
  • 帶美國遊客遊義大利時,他帶他們去威尼斯人稱「彩虹島」的地方——斑駁褪色的牆倒映在水裡,成了紫、黃、綠。遊客卻只看得見「威尼斯需要好好粉刷一下」。走下南義波西塔諾(Positano)那道美麗的長階梯,他們也只嫌「這裡缺一部電扶梯」。

我們帶著自己的癮頭與成見,於是無論看哪裡都只看見醜陋、只看見自己投射出去的東西。停止與自己作對吧——你是神聖的、是神的禮物,把自己生出來,讓那個你出來。學會再一次信任、再一次原諒,相信「我和你,相似遠多於相異」。

信任你自己的聲音#

我們得擺脫這個自我打敗的念頭:以為自己不夠明智、不懂什麼對自己最好。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什麼適合你。爸爸總說:「Felice,如果你不領導自己的人生,就會有別人來領導它。」

別玩「跟著大師走」的遊戲。若你一味聽從某位大師,以為「照他說的做,他就能治好我」,結果會是——你變成了他,而只有他能是他,你反而把自己弄丟了。老師、大師只能當嚮導、給你選項,路終究得你自己去走。

要對那些說「這才是唯一的路」的人存疑。路有很多條,只要都通往良善、溫柔、美、喜悅與成長,而非毀滅,你的路就和我的一樣有效。專欄作家(不論是 Emily Post 還是 Ann Landers)讀來有趣,但把自己交給他們,何等可惜。答案在你裡面,因為你早已是那個完美的你——去接觸它、傾聽它,然後付諸行動。負起自己人生的全部責任:你不但因此釋放並自由了自己,也讓別人得以自由。

別怕失敗#

我們活在一個完美主義的社會裡——忘了它吧。

  • 巴士卡力愛看茱莉亞・柴爾德(Julia Child)做菜:她攪這個、打那個,東西掉滿地,還用餐巾擦臉。舒芙蕾一出爐塌了下去,她不會拿菜刀切腹自盡,只說:「嗯,不可能每次都贏。祝好胃口(Bon appétit)!」
  • 有人為二十年前的錯誤鞭打自己至今,滿口「我早該這樣、早該那樣」。可是誰知道明天藏著什麼驚喜?學會說「Bon appétit」,坐下來,好好享用今天。人生是場野餐,你可以犯錯,沒人說你必須完美。

年齡只是一個念頭#

我們的社會把年齡放在一個奇怪的位置:彷彿一到某個神奇的歲數,人就一無是處了。別讓它發生,別相信它。你想在八十七歲穿紅亮片洋裝、把頭髮染成紫色、腳踩溜冰鞋?去做!

  • 伽利略(Galileo)七十四歲寫下最後一本書。
  • 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七十一歲才獲任西斯汀教堂的監造。
  •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七十一歲才畫下第一幅畫。
  • 艾靈頓公爵(Duke Ellington)六十六歲被普立茲評審略過,他說:「大概是神不想讓我太年輕就太出名吧。」
  • 帕布羅・卡薩爾斯(Pablo Casals)八十五歲還在白宮演奏。
  • 蘇珊・安東尼(Susan B. Anthony)八十歲仍是婦女參政運動的主席,五十二歲時還因投票被捕入獄。
  • 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九十六歲摔斷了腿——因為他爬上樹去修剪枝條。

年齡在你腦袋裡,別處都沒有。你怎麼敢還沒成為完整的自己就死去?改變永遠是可能的——「老狗學不會新把戲」?巴士卡力可教會過不少老狗新把戲。

這是你的選擇#

你可以在今晚就做決定:丟掉這些瘋狂的、自我打敗的念頭,去成為神要你成為的一切。改變就是這樣發生的——靠一個決定,而且它就這麼簡單。

  • 人生是一場選擇,而選擇權在你。你可以選擇生命、愛、關懷、盼望、信任與良善;也可以選擇絕望、痛苦與偏執——但何苦呢?
  • 若你無聊、害怕、不喜歡眼前的處境,那就離開!只要你的心與腦還在運作、精神還高昂,你就能走進任何你想要的場景,甚至創造一個新的。
  • 但光說沒有用。洞見只是解答的一半,另一半是走出去、真正去做。它只在行動裡發生。

要負起全部責任,就得再一次學會冒險——冒險,是改變的關鍵。

延伸:兩首詩——關於冒險,關於牆

〈冒險〉(巴士卡力最愛朗讀的一段):

歡笑,是冒著被當成傻瓜的險。

哭泣,是冒著被看作多愁善感的險。

向他人伸出手,是冒著被牽扯進去的險。

流露情感,是冒著暴露真實自我的險。

把理想與夢想攤在眾人面前,是冒著失去它們的險。

去愛,是冒著得不到回報的險。

去盼望,是冒著受傷的險;去嘗試,是冒著失敗的險。但險,非冒不可,因為人生最大的危險,就是什麼險都不冒。什麼都不冒的人,什麼都不做、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是。他或許避開了痛苦與悲傷,卻無法學習、感受、改變、成長、生活或去愛。被自己的定見與癮頭鎖住,他是個奴隸,放棄了最寶貴的天賦——他個人的自由。只有敢冒險的人,才是自由的。

關於「不被每個人所愛」:一個學生說,她之所以總是絕望,是因為她想被所有人喜歡,而那是不可能的——「我可以是世上最鮮美多汁的桃子,獻給每一個人,但總有人對桃子過敏,他們要我當香蕉。」我們常為了那些想要香蕉的人,把自己變成香蕉。何不對他們說:「很抱歉我當不了香蕉,我是顆桃子。」只要等得夠久,你會遇見愛桃子的人——別把當桃子的力氣,浪費在假裝成香蕉上。

〈別被我騙了〉(有人多年前與他分享的一首詩):

我要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成為我內在那個人的創造者。只有你能推倒那道我在後面顫抖的牆,只有你能看見我面具背後的模樣,只有你能把我從恐慌、不安與孤獨的暗影世界裡釋放出來。所以請別從我身邊走過。我知道這對你不容易:一個「我毫無價值」的信念,築起堅固的牆;你越靠近我,我可能越盲目地反擊——你看,我正在對抗我最需要的東西。

但有人告訴我,愛比牆更強,而這正是我唯一的希望。所以,用你堅定而溫柔的手,把那些牆推倒吧,因為我心裡的那個孩子非常敏感,無法在牆後成長。所以別放棄——我需要你。

我們相似遠多於相異,人人都感受著同樣的東西。放下彼此不信任這回事吧。信任當然是一場賭注,但一切都是賭注。真正的你,唯有在與他人之間那些橋樑都完好時,才能真正成長。

把自己藏起來、因自我打敗的念頭而失去自己,就是一種死亡。別讓它發生。你最大的責任,就是成為完整的自己——不只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