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由 Cynthia Covey Haller 撰寫——她是 Stephen 與 Sandra Covey 的長女,也是本書的合著者。
父親的「最後一講」#
漸強心態(Crescendo Mentality)是父親最後一個重要的概念——他自己稱為「最後一講」。身為他與母親 Sandra 九個孩子中的長女,我有幸接下這本與父親多年前共同開始的書。
他深信「你最重要的工作永遠在前方」適用於人生每個階段,並努力以此自我實踐。
我們家族選擇分享一些不為外界所知的事——目的是給予那些也面對艱難挑戰的人一點盼望與鼓勵。雖然這對我們很私人,但我們知道許多人經歷類似甚至更深的試煉。我們以愛與同理之心,分享我們家的故事。
母親的脊椎手術與震盪#
2007 年,母親接受脊椎手術——鈦合金桿從上至下穩定她的整條脊椎。手術讓背部穩定,但她出現嚴重感染,導致雙腿與腳的神經受損。
- 住院四個月、多次手術
- 多次接近生命危險
- 神經損傷讓她幾乎全時間困在輪椅中
- 從未生過大病的她,一夕之間失去獨立生活的能力
- 需 24 小時全時看護
母親的人生在很短時間內,從獨立轉為完全依賴。家裡仰賴信仰與彼此,不斷祈禱情況好轉。
父親變了#
母親手術前,每天父親在城裡時,他們有個儀式——一起騎一台 Honda 90 機車繞著鄰里「聊聊事情(talking it over)」。那是他們一天裡最棒的時光,也讓他們的關係持續鮮活。
但母親開始多次手術住院後,我們發現父親不太像他自己了:
- 與醫師會面時毫無主動性
- 探病時常常立刻入睡,無法處理複雜的醫療決定
- 一向同理而以家為先的他,變得疏離、甚至冷漠
當時我們以為那是他害怕醫院的情緒反應——他小時候因髖部手術綁了三年柺杖,留下的陰影。
後來,他被診斷出額顳葉失智症(frontotemporal dementia)。
他極度抗拒這個診斷,嗤之以鼻。但症狀非常明顯——
- 戲劇性的人格改變
- 變得在社交場合不合時宜
- 判斷力下滑、缺乏抑制
- 重複剛說過的故事
- 做出完全不像他的事
我們不得不堅持要他停止旅行、演講、寫作——基本上是強制他結束職業生涯。那是個非常哀傷、艱難的時期,是一個偉大貢獻的時代的結束。
「El Guapo」的時光#
我們家整天用一句西班牙影片《The Three Amigos》中的台詞撐過來。Steve Martin 飾演的 Lucky Day 鼓勵伙伴:
「在某種意義上,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 El Guapo 要面對。對我們來說,El Guapo 是一個強大、危險、想殺我們的傢伙!」
我們明白:這場考驗就是我們家族的 El Guapo。一句「我們去笑一笑」常救我們脫離黑暗時刻。
我們也常唱起《Joseph and the Amazing Technicolor Dreamcoat》中的:
「Those Canaan days, we used to know, where have they gone, where diiiiiidddd they go!」
對我們來說,「迦南時光」就是手術前、失智前、那些一切還美好的日子。
看見的祝福#
在我們最害怕的時刻,我們也看見許多以前沒見過的祝福:
- 兄弟姊妹與配偶之間變得遠比過去親密
- 共同分擔悲傷、彼此依靠
- 我們的關係變得更豐富
- 自然地原諒對方那些此刻看來無關緊要的小事
- 變得不那麼愛論斷
- 在服事父母中體驗到真正的喜樂
- 對自己的孩子更溫柔
- 對「信仰是我們的錨」充滿感恩
- 學會珍惜與重述美好回憶的時光
我們也理解父親一直以來的句子——「在艱難時刻要堅強(Be strong in hard moments)」。我們慢慢明白,他多麼努力地對抗這個疾病、多麼盡力地 Living in Crescendo——直到他真的再也無法繼續。
父親的最後夏天#
2012 年 4 月,父親騎著電動腳踏車(他仍能享受的少數活動之一),在一位看護陪同下出門。下坡時他失控撞到人行道緣,飛出腳踏車、頭著地。雖然戴著安全帽,仍造成顱內出血。
他住了一段時間醫院,狀況稍微改善後回家。能力雖更受限,但他仍在我們身邊。
那年夏天,我們在蒙大拿的家族小屋度過——當時還不知道,那將是與父親共度的最後時光。
7 月 4 日的烤肉夜:
- 圍著火堆唱歌
- 烤棉花糖、做 s’mores
- 各年齡的堂表手足一起笑鬧、跳奇怪的舞
- 唱愛國歌曲、放煙火
父親那晚反應與享受的程度,比過去很久以來都好。多年前他建這棟小屋時就想像過這樣的夜晚——他特別把它命名為「Legacy(遺產)」。
幾週後,7 月 15 日,他的腦出血再次發生。九個孩子和配偶從各地趕回,奇蹟地全都來得及說再見。1932 年生的父親在 7 月 16 日清晨平靜地離世,距離 80 歲生日只剩幾個月。
一個諷刺的圓滿——他失智症的症狀之一是失去說話能力。那個一生用言語祝福成千上萬人的人,最終被奪走的就是言語。
「沒有結束!」——母親的最後一段路#
「不要因為它結束了而哭——要因為它發生過而微笑。」
這本書即將完成時,母親 Sandra Merrill Covey 也意外但平靜地離世——她也是漸強心態的有力例證。
儘管最後 12 年都在輪椅上,她每天都活出這份心態,作為 Covey 家族的長者。
葬禮上,九個孩子各自分享她令人懷念的特質之一。我說了一個我最愛的故事——她那典型的、Carpe Diem 的個性:
多年前她在法國觀光一日後急著找廁所,走進一間餐廳。店主指著「打烊」標示揮手打發她。
「拜託——我真的需要用妳的廁所。」
「夫人,這已經結束了(finished)!」
母親推開她,回頭喊了一句——
「沒有結束!(It is not finished!)」
——然後一頭衝下樓梯。
店主憤怒地關掉地下室的燈。母親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廁所,再摸索著爬上樓梯。終於到頂時,迎著店主怒目而視,她舉起手臂大喊:
「法蘭西萬歲!(Vive la France!)」
——然後揚長而去。
「It is not finished!」這句話,恰好概括她的一生。
母親的「沒有結束」清單#
即使坐在輪椅中,她也未完成:
- 享受社交、領導讀書會
- 教會服事與服務機會
- 大學校長委員會
- 看美式足球與籃球比賽
- 支持孫輩的活動
- 與朋友的無數出遊
- 每個節日大張旗鼓地慶祝
- 在愚人節捉弄別人
- 邀請鄰居到火堆旁吃 s’mores
- 在大選期間邀請光譜兩端的朋友來家裡開放討論
過世前三週,她請女兒 Colleen 為 60 個人準備聖誕禮物,並由她坐車指揮兒子 Joshua 與孫子們親自送到 60 個朋友家門。
母親也完成了一個畢生夢想——在猶他州 Provo 興建藝術中心。她擔任委員會主席多年,整合市府、市民、找建築、不斷募款。今日 Covey Center for the Arts(以她的名字命名)每年使用超過 300 天,舉辦歌劇、芭蕾、舞台劇與各類文化活動。
但最重要的是——她不肯結束作為家族長者的角色。九個孩子與配偶、55 個孫子、43 個曾孫——她從不錯過任何一個人的生日卡,從不缺席任何嬰兒祝福、洗禮、畢業、婚禮、生日、節日、孫輩的比賽與表演。
孫輩們親暱地叫她「Mere Mere!」
結語#
葬禮上她的孫子與曾孫站起來,按她的請求齊唱〈Fill the World With Love〉——
我們可以驕傲地說——我們敬愛的母親,確實以愛充滿了我們的世界。她有意識地選擇 Living in Crescendo,直到最後仍「堅強、勇敢、真誠」。
而我們作為家族,驕傲地宣告:「Vive la Sandra!!」
我分享這些私人的見證,希望——無論你身處什麼處境,活出漸強心態仍是可能的——以你能做到的方式,做到你還能做的時候。
雖然父母暫時離開了我們的視線,他們的傳承仍在延續——透過他們的後代,也透過所有被啟發來活出漸強人生的人。
「活在我們所留下之人的心中,不算死。」
——湯瑪斯・坎貝爾(Thomas Campb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