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荒島之書」談起#

英國 BBC 廣播電台長壽節目《荒島唱片》（Desert Island Discs）會請來賓挑選八張音樂、一件奢侈品、以及一本書（《聖經》與莎士比亞作品已預設在島上），陪伴他們在荒島上度過餘生。

這個提問揭示了文學的幾個本質：

• 文學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之一：來賓選書時，幾乎都不假思索地選擇文學作品。
• 文學經得起重讀：與餐盤上的食物不同，文學「被消費」之後仍然存在，再讀一次仍然新鮮。
• 重讀是文學最大的樂趣之一：偉大的作品是「無窮無盡」（inexhaustible）的——這正是它們之所以偉大的原因。

約翰·薩瑟蘭（John Sutherland）自己選擇的，是薩克萊（Thackeray）的《浮華世界》（Vanity Fair）。他編輯與書寫這本書數十年，至少讀過上百遍，每一次重讀仍然帶來愉悅。

文學陪伴我們的一生#

文學在大多數有思考能力者的生活中，都佔有重要的位置。學校、家庭、朋友固然教導我們知識，但許多最珍貴的領悟，其實來自我們所讀過的文學。

• 讀文學，等同於與古今最有創造力的心靈進行對話。
• 用於閱讀文學的時間，從來不是浪費。
• 我們從臥室裡的睡前故事開始閱讀，而閱讀文學的習慣往往會伴隨我們一生。

作者借《獅子、女巫與魔衣櫥》（The Lion, 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為例，說明文學如何進入孩子的內心世界。露西（Lucy）走進那個衣櫥，發現了納尼亞——一個既「真實」又「想像」的世界。

文學的關鍵機制：寓意（allegory）#

要理解納尼亞如何同時為「真」與「假」，必須掌握文學最重要的一項機制：寓意（allegory）。

• 寓意，就是「以一物描繪另一物」——藉由全然虛構的情境，傳達非常真實的事物。
• 納尼亞並不存在於宇宙的任何角落，但讀者仍能感受其中蘊藏「真實的核心」。
• 路易斯（C.S. Lewis）本身既是神學家也是說故事者，《獅子、女巫與魔衣櫥》在更深層次上是一則關於信仰與人類處境的寓言。

每一部文學作品，無論看似多麼樸實，本質上都在追問同一組問題：「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們為什麼存在？」哲學家、神職人員、科學家以各自的方式回答；文學則以想像力（imagination）正面迎擊。

反對文學的聲音：柏拉圖的疑慮#

並非所有人都讚揚文學，從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Plato）開始，就有人質疑文學的價值。

• 文學讓人遠離「真正重要的事」。
• 文學販售「美麗的謊言」——而正因為美麗，才更危險。
• 文學引發的情感會模糊清晰的思考；若人人為小說中的角色之死流淚，社會將陷入混亂。

但柏拉圖的論點未能阻擋文學的力量。早在他的時代，伊索寓言（Aesop’s fables）已經以動物故事教導人們重要的人生道理；兩千五百年後，這些故事依然有效。

那麼，什麼才是文學？#

如果要為文學下一個定義，可以從最表層、再到最深層：

• 表層：文學不過是「二十六個黑色小符號（字母）在白色平面上的特殊組合」——「literature」一詞的字源即指「以字母組成之物」。
• 深層：文學是人類心靈處於最高度表達與詮釋能力時的展現。

文學最好的時候，並不簡化現實，而是擴張我們的心靈與感知，使我們有能力承受複雜——即使我們未必同意自己所讀到的內容。

為何閱讀文學？#

• 因為它以其他事物難以取代的方式，豐富我們的生命。
• 因為它讓我們更像一個人（more human）。
• 而我們閱讀的能力越深、越好，文學所能給予我們的回饋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