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多葛主義的起源#
“I made a prosperous voyage when I suffered shipwreck.” — Zeno of Citium
大約在西元前 320 年，一位腓尼基商人 Zeno of Citium（季蒂昂的芝諾）在賽普勒斯與希臘大陸之間的地中海遭遇船難，失去了所有珍貴的骨螺紫染料和全部財富。這場船難意外地將他引向哲學之路。
芝諾抵達雅典後，在書店裡讀到了蘇格拉底的故事，深受啟發。他詢問書商哪裡能找到像蘇格拉底這樣的人，書商指向正巧經過的犬儒學派哲學家 Crates（克拉特斯），說：「跟著那個人走吧。」芝諾確實跟隨了克拉特斯，成為他的學生多年。
這段船難故事由希臘傳記作家 Diogenes Laertius（第歐根尼·拉爾修）在芝諾去世約 150 年後記錄於《名哲言行錄》中。故事的不同版本之間存在矛盾，我們無法確定這是真實歷史還是一個動人的創始傳說。
斯多葛學派的建立#
在跟隨克拉特斯及其他哲學家學習一段時間後，芝諾於約西元前 301 年創立了自己的哲學學派。他的追隨者最初被稱為 Zenonians（芝諾派），但因為芝諾在 Stoa Poikilē（「彩繪柱廊」）講學，他們後來被稱為 Stoics（斯多葛學派）。這座柱廊位於雅典城市中心，裝飾著歷史戰役的畫作。
與其他哲學學派不同，斯多葛學派效法蘇格拉底的榜樣，在這座公共柱廊上公開授課，任何人都可以前來聆聽。因此，斯多葛哲學既面向學術界，也面向普通民眾，被稱為一種「街頭哲學」。
主要的思想淵源#
斯多葛主義並非憑空誕生。芝諾和早期斯多葛學派受到多個哲學流派的影響：
- Socrates（蘇格拉底）— 核心問題的啟發：如何過好生活？
- Cynics（犬儒學派，如克拉特斯）— 強調實踐與品格
- Academics（學院派，柏拉圖的追隨者）— 哲學理論基礎
斯多葛學派將哲學聚焦於應用——如何將哲學運用於日常生活的挑戰，成為更好的人，關心他人與自然。
與犬儒學派的不同#
斯多葛學派從犬儒學派繼承了許多思想，但放棄了犬儒式的禁慾主義（asceticism）。犬儒學派主張極度簡樸，而斯多葛學派則偏好一種允許簡單舒適的生活方式。他們認為人應該享受生活中的美好事物，只要不過度執著。正如 Marcus Aurelius（馬可·奧理略）後來所說：「如果你必須住在宮殿裡，那你也可以在宮殿裡活得很好。」
斯多葛主義的歷史發展#
從雅典到羅馬#
芝諾去世後（雅典人為他建造了銅像以示崇敬），斯多葛主義繼續作為雅典的主流哲學學派蓬勃發展。
西元前 155 年，一個關鍵轉折發生了——包括斯多葛學派領袖 Diogenes of Babylon（巴比倫的第歐根尼）在內的哲學家被選為使節，前往羅馬進行政治談判。談判本身並不重要，但其文化影響深遠：這些哲學家在羅馬舉辦了座無虛席的公開講座，在保守的羅馬人中激發了對哲學的興趣。斯多葛主義由此在羅馬蓬勃發展，成為一個興盛的學派。
興衰與復興#
斯多葛主義在近五個世紀中，是最具影響力和最受尊崇的哲學學派之一，不論貧富貴賤都在追求美好生活的道路上實踐它。然而，在其著名導師——Musonius Rufus、Epictetus 和 Marcus Aurelius——相繼離世後，斯多葛主義陷入了低谷，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缺乏具有感召力的導師，加上基督教的興起，是這門哲學衰落的主要原因。
儘管如此，斯多葛主義的思想滲透到了許多後世哲學家的著作中，包括 Descartes（笛卡爾）、Schopenhauer（叔本華）和 Thoreau（梭羅）。近代，斯多葛主義的復興可以追溯到 Viktor Frankl（弗蘭克爾）的意義治療法和 Albert Ellis（艾利斯）的理性情緒行為療法，兩者都深受斯多葛哲學影響。當代作者如 Pierre Hadot、William Irvine、Donald Robertson 和 Ryan Holiday 更加速了斯多葛主義的回歸。
最重要的斯多葛哲學家#
據說曾有超過一千本關於斯多葛哲學的書籍被寫成，但只有少數倖存下來——主要來自以下四位傑出人物的著作。
Seneca the Younger（小塞涅卡，約西元前 4 年 – 西元 65 年）#
“If a man knows not which port he sails, no wind is favorable.” — Seneca
Lucius Annaeus Seneca（盧基烏斯·安內烏斯·塞涅卡）是四位偉大的羅馬斯多葛哲學家中最具爭議性的一位。他出生於與耶穌同時代的西班牙科爾多瓦，在羅馬接受教育。
- 被譽為古代最優秀的作家之一，大量散文和書信流傳至今
- 著作聚焦於斯多葛哲學的實踐面向：如何應對悲傷與憤怒、如何面對逆境、如何處理財富與貧困
- 是一位極為成功的劇作家，透過精明的商業投資積累了巨額財富
- 曾被流放到科西嘉島八年，後被召回擔任尼祿的導師和顧問
- 成為羅馬帝國最富有的人之一
塞涅卡的生平充滿爭議：他一方面宣揚對外在事物的淡泊，另一方面卻擁有極度的財富；他擔任殘暴統治者尼祿的導師和顧問。西元 65 年，尼祿以涉嫌參與陰謀為由，命令塞涅卡自殺。
無論是否被稱為偽善者，塞涅卡過著充滿內省的動盪人生。他充分理解自己的不完美。斯多葛主義始終是他生命中的支柱，他留下的大量富有啟發性的書信在本書中被廣泛引用。
Musonius Rufus（穆索尼烏斯·魯弗斯，約西元 30 年 – 100 年）#
“Since every man dies, it is better to die with distinction than to live long.” — Musonius Rufus
Gaius Musonius Rufus（蓋烏斯·穆索尼烏斯·魯弗斯）是四位偉大的羅馬斯多葛哲學家中最不為人知的一位。他在自己的學校中教授斯多葛哲學，但因為不愛寫作，我們對他的了解主要來自他的學生 Lucius（盧基烏斯）在課堂上的筆記。
- 主張哲學必須是實用的、普世的
- 提供了關於飲食習慣、性生活、穿著禮儀和對待父母之道的詳細建議
- 認為女性和男性同樣可以從哲學教育中受益——這在當時是一個早期的女性主義立場
- 是當時最傑出的斯多葛導師，在羅馬影響力甚大
- 被暴君尼祿流放到希臘的 Gyaros 島（一個荒涼的沙漠島嶼）
- 尼祿死後回到羅馬，但約在西元 100 年再次被流放，不久後去世
Epictetus（愛比克泰德，約西元 55 年 – 135 年）#
“Don’t explain your philosophy. Embody it.” — Epictetus
Epictetus（愛比克泰德）出生於 Hierapolis（今土耳其帕穆卡萊）的一個奴隸家庭。他的名字字面意思是「財產」或「被買來的東西」。
- 被一位名叫 Epaphroditos 的富裕自由人（本身也曾是奴隸）買下，此人為尼祿皇帝的秘書
- 年少時一條腿就殘疾了，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前任主人的傷害所致
- 新主人善待他，允許他在穆索尼烏斯·魯弗斯門下學習斯多葛哲學
- 西元 68 年尼祿去世後獲得自由，創辦了自己的學校
- 當 Domitian（圖密善）皇帝驅逐所有哲學家時，他逃到希臘 Nicopolis（尼科波利斯），過著簡樸的生活
- 他的學校吸引了來自羅馬帝國各地的學生，教導他們在面對困難時保持尊嚴和寧靜
與穆索尼烏斯一樣，愛比克泰德本人不寫作。幸運的是，他的學生 Arrian（阿里安）記錄了他的講課內容，編成著名的 Discourses（《論說集》）。阿里安還編纂了 Enchiridion（《手冊》），這是《論說集》中最重要原則的摘要，字面意思是「隨手可得」——更像一把匕首而非手冊，隨時準備應對生活的挑戰。
Marcus Aurelius（馬可·奧理略，西元 121 年 – 180 年）#
“Waste no more time arguing about what a good man should be. Be one.” — Marcus Aurelius
Marcus Aurelius（馬可·奧理略）是所有斯多葛哲學家中最廣為人知的。他的 Meditations（《沉思錄》）——一系列 12 本寫給自己的私人筆記（如同日記），作為自我指導和自我提升之用——被認為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哲學著作之一。
- 少年時喜愛摔角、拳擊、打獵，同時也熱愛哲學
- 師從多位哲學家，其中一位借給他愛比克泰德的《論說集》，這成為對他影響最深的作品
- 十六歲時被 Hadrian（哈德良）皇帝的養子 Antoninus（安東尼）收養
- 進入宮廷生活後，政治權力並未使他迷失
- 在使用權力和金錢方面展現了極大的克制
- 儘管深諳斯多葛哲學，他選擇不用權力向羅馬人說教，而是身體力行
- 從西元 161 年統治到 180 年去世，是被稱為「五賢帝」的最後一位
這四位哲學家的身分跨越了社會的各個階層——從奴隸（愛比克泰德）到皇帝（馬可·奧理略），從富有的劇作家（塞涅卡）到實踐導師（穆索尼烏斯）。這反映了斯多葛主義的普世性：它是為所有人設計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