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腎上腺素的攀岩家#
「無繩獨攀」（free solo climbing）是一種挑戰常識的運動——攀岩者放棄一切保護裝備。想像一個沒繫繩、在 600 米垂直岩壁上獨攀的人，任何失誤都可能致命。你會以為這種人滿身腎上腺素——錯了。
亞歷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公認是世界上最強的無繩獨攀者，他的事蹟包括首攀優勝美地（Yosemite）半穹頂（Half Dome）西北面 600 米垂直岩壁。在 2011 年 10 月 10 日的《60 分鐘》節目中——
主持人 Lara Logan 問他：「你會感受到腎上腺素嗎？」
沒有腎上腺素飆升……如果我有腎上腺素飆升，那代表事情大錯特錯了……整件事應該是相當緩慢、可控的。
——亞歷克斯·霍諾德
這段話完全可以套用到專家交易者。好萊塢把交易塑造成腎上腺素飆升、高風險承擔的畫面，視覺效果好——但和真正的成功交易毫無關係。
昂貴的刺激#
海特：交易為了贏，不為了刺激#
賴瑞·海特（Larry Hite）有次和一位因期貨交易破產的朋友打網球。朋友不解他怎麼能死板地跟著電腦系統做：
- 「Larry，你怎麼能這樣交易？不無聊嗎？」
- 「我交易不是為了刺激，是為了贏。」
福克納的客戶#
查爾斯·福克納（Charles Faulkner）研究「人類卓越的建模」並指導交易者。他早期一位客戶情緒化嚴重——做出了一套有效系統，但無法照做。福克納教他情緒抽離技巧，初期奏效，照系統執行後也獲利。
某天福克納跟在他身邊操作，幾小時內客戶獲利 7,000 美元。福克納正暗自滿意自己的成果時，客戶轉頭、用平淡的聲音說：
這很無聊。
這位交易者最終仍然爆倉。「他知道怎麼進入情緒抽離狀態，但他不喜歡待在那裡。」
教訓：市場是個非常昂貴的「找刺激」場所。
「必須贏」的人贏不了#
德拉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1981 年成立 Duquesne Capital Management 時，完全靠 Drysdale Securities 一份每月 1 萬美元的顧問合約維生。
1982 年 5 月的危機#
- Drysdale 突然倒閉，金流斷裂。
- 當時管理 700 萬美元，年費收入 7 萬；公司年支出 18 萬。
- 公司現金只剩 5 萬美元。
- 沒有顧問收入，公司面臨倒閉。
孤注一擲#
- 他絕對相信利率會繼續下降（一年前才從歷史高點回落）。
- 他把公司剩下的 5 萬美元全押——拿去保證金做高度槓桿的國庫券（T-bill）期貨多頭。
- 他真的把公司賭在這一筆上。
- 四天後利率反彈，他全輸光。
諷刺的結局#
- 結果一週後，利率達到那一波的高點，之後再也沒接近過那個水準。
- 他在重大底部前一週做多 T-bill——你幾乎找不到比這更好的時點——仍然全輸。
他的分析絕對正確，但支撐這筆交易的情緒——過度槓桿、缺乏計畫、為了拯救公司孤注一擲——注定它失敗。
市場很少獎賞「絕望中的草率交易」。
衝動性交易的危險#
被問到最痛苦的交易時，金融怪傑常舉衝動性交易為例。
柯夫納的「破產交易」#
布魯斯·柯夫納（Bruce Kovner）1977 年的這筆，他形容為「遠遠超過其他」最痛苦、心理上的「破產交易」：
- 黃豆短缺，他預期市場會擔心新作上市前舊作斷貨。
- 他建立高度槓桿的價差部位：做多 7 月舊作合約、做空 11 月新作合約。
- 預期 7 月會比 11 月漲得猛。
- 預測不只對，而是大對特對——舊作合約一連數天漲停，他的獲利暴增。
一通電話毀掉一切#
某天市場創新高，經紀人來電：
黃豆要上月球了！7 月看起來會漲停，11 月也一定跟。你還空 11 月真是傻。我幫你先把 11 月空頭平掉，接下來幾天市場漲停，你會賺更多。
柯夫納同意了，留下純粹的 7 月多頭裸部位。我問他這是不是一時衝動，他答：
那是個瘋狂的瞬間。
——布魯斯·柯夫納
15 分鐘後的反轉#
僅僅 15 分鐘後，經紀人慌張回電：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市場跌停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你出來。
柯夫納當場震驚，吼著要平掉 7 月部位。所幸有幾分鐘市場跌離跌停價，他成功出場。後續幾天市場下跌速度與漲時一樣快——若沒有立即出場，由於高度槓桿，他虧損可能超過全部本金。
即便他立即處理，從同意平掉空頭那一刻到當天平掉多頭之間，他的權益已腰斬。
「最讓我難過的是——我意識到我失去了我以為自己擁有的『理性的過程』。」
——布魯斯·柯夫納
馬可斯的黃豆衝動#
諷刺的是，馬可斯（Michael Marcus）最痛苦的交易之一也涉及黃豆與衝動：
- 1973 年大牛市，黃豆價漲到歷史紀錄三倍。
- 漲勢途中他衝動把整個部位獲利了結。
- 「我想要花俏，而不是跟趨勢走。」
- 與他同公司的賽科塔（Ed Seykota，馬可斯的榜樣）見沒有反轉訊號就抱住部位。
- 黃豆隨後連續 12 天漲停。
- 那段日子馬可斯怕去上班，知道黃豆又會漲停而自己已不在場、賽科塔還在場上。
- 痛苦到某天他吞下 Thorazine（鎮靜劑）來鈍化痛覺。
史瓦茲：別衝動補虧#
每次被打到時你都很情緒化。多數人會試著立刻補回來，下更大的注。每當你想一次補回所有虧損，幾乎注定失敗。
——馬蒂·史瓦茲
我的個人結論#
從我的個人經驗，沒有哪一類交易的失敗率比衝動性交易更高。
不論你的方法是什麼，一旦定義好交易策略，就要按計畫走，避免衝動性決策。常見的衝動性決策包括：
- 下一筆未在計畫內的交易
- 在達到目標或停損之前獲利了結
- 因為朋友或所謂市場專家推薦而下單
不要把直覺與衝動混為一談#
衝動性交易不該與直覺性交易混淆。前者幾乎都是壞點子，後者對有經驗的交易者卻可能是高勝率交易。
直覺其實是潛意識的經驗#
直覺沒有任何神秘或迷信。在我看來：直覺就是「潛意識的經驗」。當交易者直覺市場會往某個方向走，往往是潛意識辨識出與過去類似的情境。
為什麼意識會被情緒污染？#
- 已做多者會傾向忽視原本應視為利空的市場證據。
- 拖延進場者會忽略市場往上的訊號，因為現在進場等於承認「沒在更低價買進」是錯。
- 已公開預測的人會抗拒接受相反證據。
訣竅在於分辨「你希望發生的事」與「你知道會發生的事」。
——一位匿名交易者
意識會被這些內在限制扭曲，但潛意識不受這些限制。所謂直覺，可能就是「不被情緒扭曲、根據過去經驗對可得資訊的客觀整合」。
我們無法隨時調用潛意識，但當這些市場觀感以直覺的形式浮現時，交易者應該認真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