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交易者來說,忠誠是壞特質#
忠誠對家人、朋友、寵物來說是好特質——對交易者來說則是糟糕的特質。
對「自己的看法」或「自己的部位」忠誠,可能是災難性的。
「不忠誠」的另一面,就是彈性——在情況改變時徹底翻轉看法的能力。
馬可斯被問到他與多數交易者的差異時,指的就是這點:
我非常開放。我願意吸收情感上難以接受的資訊……當市場走勢與我的預期相反,我總能對自己說:「我本來希望從這個部位賺很多錢,但它不奏效,我出場。」
——麥可·馬可斯(Michael Marcus)
案例一:歐席——「市場在告訴我我錯了」#
2009 年 4 月,2008–2009 金融崩潰的餘震中,柯姆·歐席(Colm O’Shea)對市場仍極度悲觀,部位也是這樣布局。但——
市場在告訴我我錯了。
他的思考流程:
- 中國正在好轉,金屬價格走高,澳幣走升。
- 這在告訴我什麼?世界某處正在復甦。
- 我不能堅持「全世界都很糟」這個論點。
- 哪一個假設能符合實際發展?亞洲現在看起來不錯——「亞洲帶頭的復甦」是符合的劇本。
認到自己的核心基本面看法錯了,他立刻丟掉它。
若繼續抱原本的觀點將是災難——股市與商品都展開多年漲勢。靠著彈性翻轉方向,他那年仍交出獲利,儘管原本的市場展望完全錯誤。
索羅斯的最少遺憾#
歐席視索羅斯(George Soros)為彈性的典範:
我認識的人裡,索羅斯的「悔意」最少……他對任何想法都沒有情感依附。一筆交易錯了就直接砍掉、走人、做下一件事。
我記得有一次他的外匯部位非常大,一天賺了大概 2.5 億美元。媒體引述他談這個部位,聽起來像是個重大策略觀點。然後市場反向走,那個部位就消失了。
——柯姆·歐席
案例二:瓊斯兩週內 180 度翻轉#
我訪談保羅·都鐸·瓊斯(Paul Tudor Jones)兩次,相隔約兩週。
- 第一次:他極度看空股市,重壓放空 S&P 500。
- 第二次:股市未如他預期向下跟進,這讓他確信自己看錯了。
第二次他斬釘截鐵地說:「這個市場已經賣完了。」他不只平掉空頭,還反手做多。短短時間 180 度翻轉——這正是他成功背後的極端彈性。隨後幾週市場大漲,他這次轉向時點完美。
案例三:普拉特——意外突發中的本能#
邁克爾·普拉特(Michael Platt)持有大量歐洲利率期貨多頭時,歐洲央行(ECB, European Central Bank)出乎預期地升息。對他的部位是毀滅性打擊——但他當時正在從倫敦飛南非的航班上,完全不知情。
飛機一落地,他就接到助理的緊急電話。
- 「我們虧多少?」
- 「大約 7,000 萬到 8,000 萬美元。」
他的判斷:如果 ECB 開始升息,升息會繼續。若不快速處理,這個部位一週內可能變成 2.5 億虧損。
全部出清!
我看錯時,唯一的本能就是出場。如果我原本這樣想,現在發現是真的錯了,那麼我大概不是唯一還在驚嚇中的人——所以我最好是第一個賣的人。我不在乎價格是多少。
——邁克爾·普拉特
案例四:德拉肯米勒——史上最糟交易的存活者#
「不忠誠於部位」最極端的例子是史丹利·德拉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他的 Duquesne Capital Management 25 年間平均年報酬接近 30%——史上最強的長期紀錄之一。
故事從 1987 年 10 月 16 日開始——一個星期五。
災難性的部位轉換#
- 當時德拉肯米勒除了管理自己的 Duquesne,也為 Dreyfus 管理多檔基金。
- 那個週五他是淨空。
- 很多人忘了,1987 年 10 月 19 日的崩盤不是憑空冒出——市場已從兩個月前開始跌掉近 20%,光前一週就跌了 9%。
- 週五下午德拉肯米勒判斷市場已跌夠多、接近他認為的重大支撐區。他回補空頭——這已經很糟了,但更糟的是:他不只回補,還反手大舉做多——做到 130%(槓桿多頭)。
我以前演講常問聽眾:誰犯過比這更慘的交易錯誤?後來我不問了——你大概編都編不出比「在 1987 年 10 月 16 日週五從淨空翻成槓桿多頭」更慘的交易錯誤。
居然只是「中度虧損」#
驚人的是,看德拉肯米勒當月績效——只是中度虧損。怎麼可能?
- 月份的前半段他做空,賺了錢。
- 週五收盤到週一開盤之間,他判定自己犯了大錯(原因詳見《新金融怪傑》)。
- 重點是:他下定決心週一早上要出場。
- 但週一開盤崩盤——怎麼辦?
- 週一開盤後第一個小時內,他不僅平掉新做的多頭,還反手再做空!
想想這需要多麼徹底的「對部位毫無忠誠度」——大幅翻轉部位後,隔個交易日在市場已嚴重不利的情況下再翻轉一次。
結論#
好的交易者在判斷自己錯時平倉;偉大的交易者在判斷自己錯時反手。
想成功,你不能對部位忠誠。
案例五:Jamie Mai——把壞點子變成最佳交易#
「沒忠誠」也適用於進場前。Jamie Mai 是 Cornwall Capital 的投資組合經理,在 Michael Lewis 的《大賣空》(The Big Short)中以放空次貸 MBS 大獲利出名。
從多頭點子變成空頭部位#
2011 年 Mai 觀察到:
- 中國同時是世界最大煤炭產國與最大消費國。
- 已從淨出口國轉為淨進口國,且加速中。
- 中國煤炭出口從 1 億噸降到 0 用了十年;進口增加同等量級的 1.5 倍只用了兩年。
初步直覺:散裝乾貨運輸(dry bulk freight)需求會大增;這些股票本益比/現金流倍數低,做多看起來是完美的交易。
但 Mai 出身私募背景,對交易非常謹慎,每個點子必須徹底研究:
- 他發現幾年前因新興市場大宗商品需求推升運費,已引發造船熱潮。
- 那批新船正陸續下水,船隊運能每年增加約 20%。
- 即便對中國需求最樂觀的估計,乾貨運能仍會嚴重過剩。
結果他從原本的「做多乾貨航運股」翻轉成相反方向——透過做多深度價外賣權做空,成為公司當年信心最高的空頭交易。
不要公開你的市場觀點#
不要在媒體或公開場合宣告你對市場的預測。
為什麼?因為一旦你公開預測——通常是為了讓人佩服你的市場洞察力——你就會「投資」在那個預測上。
當價格走勢和市場事實開始反駁你時,你會比平常更不願意改變看法,會找出各種理由相信原本的預測還是對的。
瓊斯刻意提防#
我會避免讓對某個市場已公開的言論影響我的交易。
——保羅·都鐸·瓊斯
賽科塔的銀色飛機夢#
早年賽科塔(Ed Seykota)也犯過這個錯。他到處告訴朋友自己看多白銀。當白銀反向下跌時,他忽略所有「他錯了」的訊號,自我安慰那只是暫時修正:
我不能輸不起。
——艾德·賽科塔
幸好潛意識救了他——他不斷夢到一架巨大的銀色飛機開始下墜、注定墜毀。他終於聽懂了訊號:
我最後出清白銀部位,甚至反手做空——夢就停止了。
——艾德·賽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