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思：「大家都知道」債券比股票安全#

「債券比股票安全」幾乎被當成不證自明的常識——尤其 2008 年金融海嘯記憶猶新時，質疑這句話顯得近乎褻瀆。但被廣泛、普遍、毫無例外接受的信念，恰恰常常是徹底錯誤甚至完全相反的信念。

這個迷思最根本的問題是：「安全」沒有明確定義。

• 有人覺得「安全」＝短期波動度（volatility）低、價格不太晃
• 有人覺得「安全」＝達成長期理財目標的機率變高，這往往需要忍受短期較大波動

費雪要問的是：依照後一種定義，債券真的比較安全嗎？

債券其實也會波動#

很多人以為債券沒有波動，這是錯的。

• 債券有價格波動：價格與利率（interest rate）走相反方向。利率上升，現存債券價格下跌；反之亦然
• 不同種類債券的波動度不一，連美國公債（US Treasurys）在某一年也可能虧錢
• 整體而言，短期內債券的確比股票穩，但其預期報酬也較低

「短期內」是關鍵限定語。一旦把觀察期拉長，故事完全不一樣。

拉長觀察期：股票反而比債券「穩」#

費雪以滾動期間的標準差（standard deviation，常用波動度量）比較不同投資組合的歷史資料。

只看 20 年以上的歷史數據，股票的波動度比債券還低，報酬卻是好幾倍。

這違反多數人的直覺，但這就是數據實際呈現的結果。

短期股票確實狂晃，這也是金融理論預期的結果——若股票短期不晃，預期報酬就不會比債券高。但時間一拉長，每月、每年的劇烈波動會收斂為長期向上的穩定趨勢。

為什麼大家還是怕股票？答案是演化#

人類大腦對風險的反應，是幾百萬年演化的副產物。

• 行為財務學（behavioral finance）的展望理論（prospect theory）證明：投資人感受虧損的痛強度，是同樣大小獲利的快樂的兩倍以上
• 這套機制曾幫助祖先躲避劍齒虎、預備寒冬
• 換到現代金融市場，它讓我們對「下跌」過度敏感，因此 10% 的虧損感覺就跟 25% 的獲利一樣強烈（歐洲投資人感受更強）

把「直覺感受」當成「真實風險」，是投資最常見的系統性錯誤之一。

股票上漲的機率遠多於下跌#

把焦點從「會不會跌」拉回「歷史上實際多少時候漲」，畫面立刻變了。

• 日線：股票上漲機率僅略高於 50%，且漲跌都會「成群出現」
• 月線：歷史上 62% 月份為正報酬
• 滾動 12 個月：73.2% 為正報酬

媒體和名嘴聚焦負面新聞，是因為人腦本就會放大壞消息。真正該怕的，其實是錯過上漲（見第 3 章）。

機率對比：股票勝過債券到什麼程度？#

投資談的是機率，不是確定性——連美國公債在某些年份也會虧錢。

費雪以 1926 年以來的美國市場資料計算：

• 20 年滾動期間：共 67 段，股票勝過債券的有 65 段（97%）
  • 股票勝出時：股票報酬 881% vs 債券 247%（勝出比 3.6:1）
  • 債券勝出時：債券報酬 262% vs 股票 243%（勝出比僅 1.1:1），股票仍是正報酬
• 30 年滾動期間：債券從未勝過股票
  • 股票報酬 2,428% vs 債券 550%（勝出比 4.5:1）

在拉斯維加斯，賠率越低、賠付越大；股票對債券的選擇卻完全相反——勝率高、賠付也大。

這也是為什麼「投資像賭博」這個比喻有多離譜。

股票還有一個額外優勢：演化（evolve）#

股票代表的是企業的所有權；總體而言，它代表整個商業世界的集體智慧，以及未來技術進展與創新利潤的承諾。

• 表現不佳的企業會被淘汰，由更新、更好、更高效的企業取代——這就是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
• 企業永遠有追逐未來利潤的誘因，而這驅動人類解決能源、糧食、水、疾病等問題

歷史上的「末日預言」反覆被打臉：

• 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1798 年：糧食生產即將達到上限。結果世界多了 60 億人，已開發國家的問題反倒是肥胖
• 1894 年某預言家：以 1894 年的馬車成長率推算，1950 年的倫敦會被九英尺高的馬糞淹沒。結果內燃機革命徹底翻轉
• 1968 年《人口炸彈》（Population Bomb）：1970 年代將餓死數億人。沒發生，多虧博勞格（Norman Borlaug）的矮稈小麥
• 石油峰值（Peak Oil）論：自 1970 年代起就有人說產量見頂；至今全球 GDP 從 1980 年的 $10.7 兆美元成長到約 $71.3 兆美元，已知石油儲量翻倍

債券是契約：買進時就鎖定殖利率，僅此而已。

股票卻能享有「未來盈餘」的紅利——而未來盈餘終將上升，因為人類創造性永不停歇。

進步是指數的，不是直線的#

科技演進有許多典型例子：

• 摩爾定律（Moore’s Law）：積體電路上的電晶體數約每兩年翻倍
• 克萊德定律（Kryder’s Law）：硬碟儲存密度成長速度甚至超越摩爾定律
• 夏農—哈特利定理（Shannon-Hartley Theorem）：通訊通道的最大資訊傳輸率亦呈指數成長

各種技術以無法事先預測的方式碰撞，激盪出下一個改變世界的方案。我們不必預測哪一天哪一項，只要持有股票就能分享紅利。最終，最大的受益者也不是技術人員本身——而是把創新成功包裝、行銷、銷售出去的企業，以及他們的股東。

小結#

• 短期內債券波動較小、報酬較低，若你只在乎「不晃」，這也許就是你的「安全」
• 拉長到 20 年、30 年，股票的波動反而較低，且報酬遠勝債券
• 投資人怕股票，主要不是理性判斷，而是演化遺留的本能反應
• 若目標是讓資產長期成長、達成退休等大目標，長期持股大致比抱債券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