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信心區間：你比自己以為的更不準#

蒙蒂爾邀請讀者做一個小測驗：對 10 個冷僻問題（例如尼羅河長度、波音 747 空機重量、馬丁路德金過世年齡）各給一個高低值，使得真實答案有 90% 機率落在你的區間內。

大多數人會發現：4 到 7 題的真實答案會落在自己的區間外。

也就是說，你以為的「90% 信心」其實只有 30%～ 60%。

過度自信：專家更糟，不是更好#

心理學上最堅固的發現之一：專家比一般人更過度自信。

蒙蒂爾用兩種專業的對照來說明：

差別來自回饋（feedback）的品質：

• 氣象員每天可從窗外驗證自己錯多少；他們知道自己很爛，所以給出極寬的信心區間（「可能晴天、可能陣雨、可能下雪」）。
• 醫生少有清楚的事後回饋，加上「自信被視為能力」這個社會偏好——病人喜歡聽到斷言式的診斷，而不是猶豫式的承認無知。

「自信」這個訊號被人類大腦當成「能力」的代名詞——但兩者其實常常無關。

為什麼有人聽 Jim Cramer？#

我們喜歡聽起來自信的人，甚至願意為此付錢——即使他們的預測並不準。

實驗（Price & Stone）：受試者要從照片估體重，可付費購買四位顧問的建議。

• 越自信的顧問，越多人購買其建議。
• 顧問為了搶買家，會把預測說得越來越精確（自利偏誤再現）。
• 受試者確實會逐漸避開「過去出錯的顧問」——但只要這位顧問繼續講得很有自信，差勁的紀錄也會被原諒。

更糟的是神經科學的發現（Engelmann et al.）：當實驗者告訴受試者「這是專家經濟學家的建議」時，受試者大腦裡負責估值與機率權重的區域活動明顯減弱——大腦把判斷權限「外包」給專家。

被告知對方是「專家」的瞬間，你的大腦會自動關閉部分批判機制。Beware of experts!

米爾格倫的服從實驗：權威的恐怖力量#

我們更糟的是傾向盲目服從權威（authority）。

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1960 年代的經典實驗：

• 受試者被告知要對「學習者」施以電擊，協助一項記憶研究。
• 電擊機標示電壓：從「輕微」到「嚴重危險」到「XXX」。
• 學習者在 75 伏會發出咕噥聲，120 伏抗議並提到自己有心臟病，150 伏要求離開，285 伏發出「痛苦尖叫」，之後沉默。
• 穿白袍的「老師」會持續指示按按鈕。

40 位精神科醫師事前估計：只有 1% 的人會按到最大電壓。

實際結果：

• 100% 的受試者願意按到 135 伏（學習者要求離開）。
• 80% 願意按到 285 伏（聽到痛苦尖叫）。
• 超過 62% 願意按到最大 450 伏。
• 變體實驗中，當「按下按鈕」由另一位實驗助手代行、受試者只負責讀題目時，93% 的人坐視最大電壓被施加。

這就是「專家／權威」的力量。當有人穿著白袍給你建議時，你天生就傾向服從。投資世界裡的「西裝」、「華爾街頭銜」、「幾百頁的研究報告」，都是同樣機制。

基金經理人是氣象員還是醫生？#

回饋稀缺、又被當權威——基金經理人正好踩中所有讓人過度自信的條件。

實驗（Tӧrngren & Montgomery）：專業投資人 vs. 心理系學生，從每組已知的兩支藍籌股中挑出未來表現較佳的一支。

更耐人尋味的是：當被問到「你靠什麼做決定」時——

• 學生說：用猜的。
• 專業人士說：「其他知識（other knowledge）」——他們以為自己知道、其實不一定知道的資訊。

這就是「知識的錯覺（illusion of knowledge）」如何驅動過度自信——握有更多資訊的人，常常變得更不準，但更有信心。

過度自信遇上市場：交易越多，賠越多#

Odean 與 Barber 研究 66,000 個券商帳戶（1991–1996）：

任何資訊優勢，都被交易成本吃掉。

性別差異也很顯著：

• 男性年換手率 77%，女性 53%。
• 女性淨報酬高於男性。
• 「需配偶同意才能交易」的男性，績效優於單身男性；
• 「需配偶同意才能交易」的女性，績效輸給單身女性。

蒙蒂爾的結論很直白：男性不只是糟糕的交易者，還會把太太一起拖下水。

凱因斯的選美與「猜兩三層」的困難#

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1936 年用「報紙選美」比喻專業投資：

你不是要挑你覺得最美的，也不是挑大家覺得最美的，而是要挑「大家認為大家會挑的最美」。我們在第三層思考；甚至有人在玩第四、第五層。

蒙蒂爾用「猜 0 至 100 之間的數字，最接近平均值的 2/3 的人獲勝」這個遊戲來示範。在他主持過的最大一場（1,000+ 名專業投資人）中：

• 最高合理答案是 67（前提：相信所有人都選 100）；竟然有人選超過 67。
• 50 附近：完全沒思考的人。
• 33 附近：以為其他人都是「Homer Simpson」。
• 22 附近：以為其他人都會推到 33。
• 0 附近：經濟學家、賽局理論家、數學家——他們知道唯一的納許均衡是 0，但這只在「所有人都選 0」時才正確。
• 1 附近：被邀請過一次晚宴的經濟學家，知道別人不像自己這麼理性，但被「知識的詛咒（curse of knowledge）」錨定。
• 平均選 26，2/3 即 17——但 1,000 多人裡只有 3 個人選對。

「比所有人早一步進場、比所有人早一步出場」是極難的遊戲——你必須猜對「別人會猜對什麼」。多數試圖如此操作的投資人，最終都會失準。

結論：別再聽專家、別想當聰明人#

蒙蒂爾給出的處方：

• 別執著於成為房間裡最聰明的人——你不需要超越所有人，只需要堅守自己的紀律。
• 降低對「專家」的服從——尤其當對方語氣堅定、頭銜耀眼時，反而要更警覺。
• 減少不必要的交易——換手率每多一份，淨報酬就少一份。
• 用「Must I believe this?」的姿態聽專家發言——而不是被動接受。

下次有財經名嘴想說服你做某件事時，蒙蒂爾的建議是：把手指塞進耳朵，自己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