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覺得自己「高於平均」#

蒙蒂爾用三題暖身：

1. 開車技術，你有沒有比平均人好？
2. 工作表現，你有沒有比平均人好？
3. 床上表現，你有沒有比平均人好？

絕大多數人三題都會答「有」。這就是過度樂觀（over-optimism） 的典型樣貌。

蒙蒂爾的實測：

• 600 多位專業基金經理人中，74% 自認工作表現高於平均。
• 70% 的分析師自認預估盈餘比同業準。
• 但 2008 年 2 月，這群分析師的建議中 91% 是「買進」或「持有」。
• 教學現場：80% 學生認為自己會排在班上前 50%。

控制錯覺：把運氣誤當實力#

過度樂觀常被另一個偏誤放大：控制錯覺（illusion of control）——以為自己能影響本質上隨機的結果。

• 樂透實驗：可自選號碼的彩券，人們願意付的金額是電腦選號的 4 倍。
• 擲硬幣實驗：30 次擲硬幣中，每個人的命中率被「動手腳」固定為 50%。早期猜對較多的人，自評為比晚期才猜對的人「更會猜」。

控制錯覺最容易出現在以下情境：

• 選項很多。
• 任務一開始就有些成功經驗。
• 任務對你來說很熟悉。
• 資訊量大。
• 有個人投入。

看到這個清單熟不熟？這幾乎就是「投資」的標準描述。

樂觀是 X 系統的預設值#

即使你 CRT 三題全對，過度樂觀仍會找上你——因為它內建在 X 系統裡。

實驗（Lench & Ditto）：受試者面對 6 個正面與 6 個負面未來事件，按下「我」或「不是我」鍵，並被告知該事件在一般人身上的發生機率。

時間越緊、越仰賴 X 系統，樂觀偏誤越強——這正是市場高潮時人們的心態。

神經科學研究進一步發現：當人在想像未來「正面」事件時，前扣帶皮層（rostral anterior cingulated cortex） 與杏仁核（amygdala） 都會顯著激活。這兩處正是 X 系統情緒處理的神經對應。

樂觀的兩個來源：先天 vs. 後天#

先天：演化讓我們樂觀#

老虎（Lionel Tiger）在《Optimism: The Biology of Hope》中提出：

• 古人離開森林後，狩獵風險極高。
• 悲觀者會放棄危險任務——所以沒留下後代。
• 倖存下來的，是夠樂觀、敢去獵長毛象（mastodon）的那群。
• 受傷時人體釋放腦內啡（endorphin）：止痛 + 快感，讓你受傷後仍有動力再去打獵。

樂觀對人生確實有好處——心理學研究（Taylor & Brown）指出，樂觀者面對重大疾病時的應對與生存表現都優於悲觀者。

樂觀也許是好的「人生策略」，但「希望」絕不是好的「投資策略」。

葛拉漢（Ben Graham）早就警告過：

觀察多年後我們發現：投資人最大的損失，來自在景氣良好時買進低品質證券。買家把當下的好獲利當成「持續獲利能力」，把繁榮等同於安全。

後天：自利偏誤（Self-Serving Bias）#

人總是傾向採取對自己有利的解讀。巴菲特一語道破：

Never ask a barber if you need a haircut.（永遠別問理髮師你該不該剪頭髮。）

審計師實驗：139 位專業審計師被分配查 5 個會計爭議案件，並被隨機指派為：

• 「替公司工作」
• 「替潛在外部投資人工作」

結果：「替公司工作」的審計師比「替投資人工作」的審計師，多 31% 的機率接受可疑的會計處理——這還是在安隆（Enron）案之後！

蒙蒂爾總結華爾街券商研究的「自利三原則」：

券商研究的潛規則

1. 所有新聞都是好新聞（壞新聞也可以變更好）。
2. 一切都很便宜（不夠便宜就發明新估值方法）。
3. 主張勝過證據（不要讓事實妨礙好故事）。

2008 金融危機中最惡劣的例子是信評機構：因為發行方付費，他們有強烈動機給高評級——大量次級貸款於是被「金融鍊金術」變成 AAA 級證券。

對抗過度樂觀的方法#

1. 把預設問題換掉#

蒙蒂爾觀察到：頂尖投資人問自己的問題與其他人不同：

這個微妙的差異，會在長期績效上造成巨大差距。

Spencer Davidson（General American Investors）回憶他的早期導師說：「我們是在做『拒絕生意』。我們是被付錢來犬儒的；投資成功的關鍵之一，就是知道如何說『不』。」

2. 從「能不能信」改成「必須相信嗎」#

哲學家桑塔耶那（George Santayana）的話值得銘記：

Skepticism is the chastity of the intellect.（懷疑是智識的貞節。）

對任何分析、故事、推薦，預設問題不該是 「Can I believe this?」（我可以相信嗎？），而該是 「Must I believe this?」（我必須相信嗎？）。

後者要求對方提出夠強的證據說服你；前者只需要不太離譜就能接受。差別就在「主動懷疑」vs.「被動接受」。

一個諷刺的腳註：憂鬱症患者最現實#

實驗（Alloy & Abramson）：受試者進入一間屋子，按按鈕後燈會以 75% 機率亮起；不按時也是 75% 機率亮起（按鈕其實沒接電）。

• 大多數人事後說：「我對燈的控制力很高」。
• 臨床憂鬱症患者卻準確指出：「我對燈幾乎沒有控制力」。

這正是部分研究指出憂鬱症患者對世界的判斷反而最現實的原因。

蒙蒂爾的玩笑話：

也許投資人的最佳解，是「上班時臨床憂鬱、回家後快樂自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