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他們如水流去；他發箭的時候，願箭頭彷彿砍斷。」（詩篇 58:7）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在這一章處理詩篇中最讓現代基督徒不安的部分——所謂的「報復詩篇」（imprecatory psalms / Rachepsalmen）。詩篇 5、7、9、10、13、16、21、23、28、31、35、36、40、41、44、52、54、55、58、59、68、69、70、71、137 等都散布著這類思想。

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這些詩篇的內容真的能作為神的話、作為耶穌基督的禱告被理解嗎？基督徒真的能夠禱告它們嗎？」

對許多人而言，這些詩篇似乎呈現出一種比新約低階的「初步宗教階段」：

• 基督在十字架上為仇敵禱告，並教導我們同樣行。
• 我們怎能用這些詩篇祈求神向仇敵報復？

潘霍華堅持要從內容而非揣測動機來檢驗。

仇敵是「神事業的仇敵」#

第一個關鍵區分：

「這裡所指的仇敵，是神事業的仇敵——他們因神的緣故對我們下手。從來不是個人衝突。」

由此推出：

• 禱告者從不打算親手報復——他們將報復完全留給神（羅馬書 12:19）。
• 因此他們必須捨棄一切個人的報復念頭與報復渴望——否則「報復就沒有真正交給神」。
• 「唯有那在仇敵面前自己也無辜的人，才能將報復留給神。」

報復的真實意涵#

什麼是「祈求神的報復」？潘霍華的詮釋出人意料：

• 它是「祈求神的公義在罪的審判中得到執行」。
• 這審判必須被宣告——若神信守祂的話。
• 它必須讓那些將承受它的人知道——而我自己也因我的罪歸入這審判之下。
• 「我無權阻止這審判——它必須為神的緣故得到應驗。」

而這審判已經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得到應驗——

「神的報復沒有落在罪人身上，而是落在唯一無罪者——神的兒子——身上，他站在罪人的位置。耶穌基督擔當了詩篇所求要執行的神的報復。」

唯一能禱告報復詩篇的，是基督#

潘霍華提出本章最深刻的轉折：

• 基督平息了神向罪的忿怒，並在神審判執行的時刻禱告：「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加福音 23:34）。
• 沒有他人可以這樣禱告——只有他能，因為他自己擔當了神的忿怒。
• 這便是「那以為神不認真對待罪的、虛假慈愛之神觀念的終結」。

「神在那唯一公義者——那為神仇敵祈求赦免的——身上恨惡並審判神的仇敵。神的愛唯獨在耶穌基督的十字架上才能找到。」

報復詩篇引向十字架#

這便逆轉了整個閱讀：

• 報復詩篇引向耶穌的十字架，與那赦免仇敵的神之愛。
• 「我自己無法赦免神的仇敵——只有被釘的基督能；而我能藉著他赦免。」
• 「於是報復的執行，在耶穌基督裡，成為對所有人的恩典。」

潘霍華提出時序性的應用：

• 我可以在報復詩篇所求被應驗的奇妙確據中禱告它。
• 我把報復留在神手中——並為神對所有仇敵的公義之執行禱告。
• 我知道神已信守祂自己——在十字架的忿怒審判中已執行了公義——而這忿怒已成為我們的恩典與喜樂。

「耶穌基督親自為神的報復在他自己身上的執行禱告——藉此每天領我回到他十字架的嚴肅與恩典——為我，也為一切神的仇敵。」

警告的另一面#

但潘霍華也保留了警告的維度：

• 即使在今日，我們之所以能相信神的愛、能赦免仇敵，唯有藉著基督的十字架——藉著神報復的執行。
• 「基督的十字架臨到每一個人。凡敵擋他、扭曲他十字架話語者——那位神的報復必須對他執行的——「必擔當神的咒詛——不是現在，便是日後」。
• 新約對此「臨到恨基督者的咒詛」說得極為清楚——在這點上與舊約並無不同；新約還更進一步，講論基督徒群體在神最終施行審判之日的喜樂（加拉太書 1:8-9；哥林多前書 16:22；啟示錄 18:19；20:11）。

「以此，被釘的耶穌教導我們真正地禱告忿怒的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