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在闡明詩篇是基督的禱告書之後,進一步追問:究竟是誰在誦讀禱告詩篇? 本章與隨後的「名稱、音樂、詩體」、「崇拜禮拜與詩篇」三節內容相關,可以視為一組詮釋學的鋪墊。
大衛、基督、群體、我#
詩篇 150 篇的作者歸屬大致如下:
- 73 篇歸於大衛王(David)
- 12 篇歸於大衛指派的詩班指揮亞薩(Asaph)
- 12 篇歸於利未家族「可拉的後裔」
- 2 篇歸於所羅門(Solomon)
- 各一篇歸於希幔(Heman)與以探(Ethan)
因此「大衛」這個名字以特殊方式與詩篇相連。
聖經記載大衛在被秘密膏立為王之後,被召去為遭惡靈擾亂的掃羅彈琴(撒母耳記上 16:23)——「惡魔便離開了他」。潘霍華推測這便是大衛詩篇的起點:膏立之前沒有任何詩篇被傳承下來;只有在他被立為彌賽亞王之後,他才開始禱告這些日後進入聖經正典的詩。
大衛作為基督的預表#
聖經見證指出,大衛作為「神子民被膏立的王」,是耶穌基督的預表(type):
- 凡發生在大衛身上的事,「都是為著那住在他裡面、要從他出來的那一位」——耶穌基督——而發生。
- 使徒行傳 2:30-31:「大衛既是先知,又曉得神曾向他起誓……就預先看明這事,講論基督復活。」
- 希伯來書 2:12、10:5、3:7 等處,更直接將詩篇的話語置於基督口中(或聖靈口中)。
- 大衛年老時的最後話語:「耶和華的靈藉著我說,他的話在我口中」(撒母耳記下 23:2)——隨後便是對「彌賽亞王」的預言。
「大衛禱告詩篇時,並非只出於個人心中的激情——乃是出於那住在他裡面的基督。在他禱告時他仍是大衛,但基督住在他裡面、與他一同禱告。」
詩篇如何同為人與基督的禱告#
潘霍華的回答:
- 是道成肉身的神子——他在自己的肉身中擔當了人類所有的軟弱——在此將全人類的心傾倒在神面前,站在我們的位置為我們禱告。
- 他比我們更深地知道折磨、痛苦、罪疚與死亡。因此這是「他所取人性的禱告」。
- 既是真實的我們的禱告,也是真實的神子的禱告——「它能成為我們的禱告,唯因它先是他的禱告」。
誰禱告詩篇?答案有四層:
- 大衛(與所羅門、亞薩等)禱告。
- 基督禱告。
- 教會群體禱告——只有在整個群體中,詩篇的全部豐富才能被禱告。
- 個人禱告——只要他有分於基督、有分於會眾,便有分於群體的禱告。
「大衛、基督、會眾、我自己——當我們把這些放在一起思想,便能察覺神為要教我們禱告所走的奇妙之路。」
名稱、音樂、詩體#
希伯來文「詩篇」原意接近「頌歌」(Hymns);詩篇 72:20 又稱前面所有詩為「大衛的禱告」。兩個名稱都對:
- 教導性詩篇與哀歌本質上仍是頌歌——它們服務於頌讚神的榮耀。
- 即使從未直接稱呼神的詩篇(如詩篇 1、2、78),也是禱告——它們將我們浸入神的旨意中。
關於形式:
- 大多詩篇配有音樂供敬拜使用。大衛被視為禮儀音樂的創立者。
- 「細拉」(selah)大概是樂段間的間奏。路德(Martin Luther)認為它意指「靜下來、迅速默想此處的話——因為這話需要寧靜安息的靈魂來把握」。
- 詩篇大多為對唱形式——這正是「結構平行」(parallelismus membrorum)的功能:每節兩句以不同的話表達相同的思想。
結構平行不是文學裝飾;它是邀請:
- 邀請我們不要匆匆結束禱告——表面的重複其實是更深的浸入與專注。
- 邀請我們一同禱告——眾人以不同的話禱告同一個禱告。
崇拜禮拜與詩篇#
許多教會的傳統是每主日、甚至每日依固定次序讀或唱詩篇——「她們為自己保存了無價之寶」。
潘霍華建議:
- 即便所屬教會不再公開禱告詩篇,個人的晨禱與晚禱也應將詩篇納入。
- 每日讀並禱告數篇,整年可循環一遍;如此「一年又一年漸入更深」。
- 不要自己挑選——這對「聖經的禱告書」是不敬,彷彿我們比神還清楚自己該禱告甚麼。
教父耶柔米(Jerome)說:他的時代在田裡與園中都能聽見詩篇的歌唱。早期教會中有人能將「整個大衛」背在心裡,東方某地甚至以此為任聖職的條件。「詩篇充滿了早期基督教的生活。」
但比這一切更重要的是:耶穌死於十字架時,口中念著詩篇(馬太福音 27:46 引詩篇 22:1;路加福音 23:46 引詩篇 31:5)。
凡放棄詩篇之處,教會便失去無可替代的寶藏;凡重拾詩篇之處,必有意外的力量湧現。
分類#
潘霍華接下來將以下列順序處理詩篇的內容主題:創造、律法、救恩史、彌賽亞、教會、生命、受苦、罪疚、仇敵、結局。
他指出,這套分類完全可以按主禱文的七個祈求重新編排——藉此「展示詩篇如何整個被納入耶穌的禱告中」。但為避免預判結論,本書仍依詩篇本身的順序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