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在 1988 年初離開所羅門兄弟#

路易士特別說明，他離開的原因並非那些顯而易見的理由：

• 他不認為公司會倒
• 他不認為華爾街會崩潰
• 他甚至不是因為幻滅（他的幻滅有上限，到了某個點就停下來了）

「我離開，是因為我已經不需要再留下來了。」（I left, more because I didn’t need to stay any longer.）

父親那一代的「金錢信念」#

路易士的父親屬於相信「一個人的收入大致反映他對社會福祉與繁榮的貢獻」的世代——是「Horatio Alger」（白手起家成功故事的代名詞）那種樸素信念。

「直到我兒子在 27 歲、入職第二年領到 22.5 萬美元，他對金錢的這個信念才被動搖。他最近才從那個衝擊中恢復過來。我自己卻沒有。」

金錢信念的崩塌#

「當你坐在——像我那樣——可能是史上最荒謬的金錢遊戲中央，獲得遠超出你對社會貢獻的回報（無論我多想相信我只是『拿了我應得的』，事實並非如此）；當你身邊數百個同樣不配得的人也以快到他們數不過來的速度撈錢時——金錢信念會發生什麼事？」

兩種反應：

「奇怪的是，直到這個信念消失，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過去多麼受它影響。」

在所羅門學到（與沒學到）什麼#

「這是一段不大的領悟，但卻是我在所羅門兄弟學到最有用的東西。其他幾乎所有東西我都留下了：

• 我學會處理幾億美元，但面對幾千美元仍然茫然
• 我在訓練班短暫學到謙卑，被給機會後就忘了
• 我學到人會被組織腐化，但因為我仍然願意加入組織並被它（輕微地）腐化，我不確定這個教訓有什麼實用價值

整體而言，我學到的實用知識並不多。」

為什麼是「現在」離開？#

或許下一個更好的階段就要到來，他離開得太早。但他形容自己當時的狀態：

「我的工作變成了每天早上來到辦公室、做我已經做過的事，獎勵只是更多同樣的事。我厭惡這種缺乏冒險的感覺。」

他自我調侃：「你也可以說我離開所羅門交易室是去追尋風險——這是我希望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金融決定。在市場上，你不冒險就不會被付現金；在就業市場上同樣如此，而我違反了這個規則。我現在比留在交易室時更窮、也更暴露於風險之中。」

這是場「自殺式交易」嗎？#

「表面上看，我離開所羅門的決定是一筆幾乎自殺式的交易——就像被 geek 業務員引導進坑的客戶會做的事。我相信我放棄了未來成為百萬富翁最清晰的機會。」

雖然所羅門陷入低谷，但只要當個好中介人，盤子裡仍有大量肉汁。他離開時甚至買進公司股票——「至少能部分抵銷新手在底部賣出的錯誤」。

「公司的真正力量在於 John Meriwether 這樣的原始本能型交易員——老千撲克世界冠軍。他和他的男孩們仍在所羅門交易債券。而所羅門已經爛到不能再爛——船長們已盡其所能想要把船弄沉，這條船卻堅持浮著。」

Alexander 在告別晚餐上的話#

「他的人生中做過最好的決定，全部都是出乎意料、與慣例相反的決定。他甚至更進一步——他迫使自己做出每一個出乎意料的決定，全部都是好決定。」

「在這個謹慎規劃職涯的時代裡，能聽到一個為不可預測性辯護的論述，真是清新。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

註腳：書中提及人物的後續#

古弗蘭等人 1987 年的薪酬#

雖然當年公司業績慘淡，但沒有任何資深經理因 1987 年的失敗辭職：

• Tom Strauss：年薪 224 萬美元
• Bill Voute：216 萬美元
• Dale Horowitz：160 萬美元（一個其部門已消失的主管，並對哥倫布圓環房地產災難負主要責任）
• 古弗蘭：放棄紅利、僅領 30 萬底薪 + 80 萬遞延薪酬，但獲得 30 萬股股票選擇權，至本書寫作時已值超過 300 萬美元

凱夫曼#

古弗蘭與凱夫曼在嘴上反對垃圾債的同時，自己的私人帳戶都有買進垃圾債——這個政策變化導致凱夫曼於 1988 年初辭職。

Southland 與 Revco#

諷刺的是，Southland 後來證明本應是個成功案例、最終被振興。但路易士對所羅門垃圾債技能的懷疑並非沒有道理：1988 年中，美國史上第一筆由華爾街贊助的數十億美元規模槓桿收購案破產——藥妝連鎖 Revco（由所羅門兄弟提供垃圾債資金）依破產法第 11 章申請破產。

British Petroleum 損失#

「儘管崩盤，我們仍尊重對客戶的承諾，繼續完成英國石油公司的承銷——公司因此承擔了 7,900 萬美元的稅前損失。」——古弗蘭在 1987 年年報中對股東的說明

Deep Throat#

從未被找到。直到 1988 年 10 月，公司還在繼續找這個洩密者。

Alexander 與《虛榮的篝火》#

Tom Wolfe 小說中 Sherman McCoy 因「Giscard 法國黃金公債」陷入麻煩的情節——其原型是 Alexander 真實的致富案例。Wolfe 把它扭曲成主角的災難，但 Alexander 本人是利用這個錯標價賺進數百萬美元的人。

Bruce Wasserstein#

關於「如果 Perelman 收購所羅門成功，Wasserstein 將辭去第一波士頓職位接管所羅門」的傳言——多年後路易士當面問他時，他低眉、放低聲調回答：「我不知道這些謠言怎麼開始的。怎麼會是真的？案件公布時我在日本。」

Wasserstein 隔年 1 月辭去第一波士頓職位，創立 Wasserstein, Perella & Co.

Volvo 預兆#

書中那則男廁出售 Volvo 的告示成為某種文化象徵——所羅門兄弟那條曾從收發室到董事會的「兄弟連」通道，與那群會玩老千撲克、會把賣不出的債券「jam」給客戶、會用「過早給合夥人套現」毀掉自己文化的人——終究都將離場。

這本書的真正主題從來不是金錢，而是一個世代如何在一個特定的時代與特定的場所，面對「以財富衡量人之價值」這個問題的崩解。路易士離開所羅門兄弟，不是因為公司沒有未來，而是因為他自己不再需要那個未來——他已經親身證實了那個信念的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