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最熾烈的火焰是為偽君子保留的。」——前路易斯安那州長 Edwin Edwards

Southland 7-Eleven 案：所羅門被迫進場垃圾債#

Perelman 收購企圖兩週後，所羅門突然把垃圾債定為「優先項目」——可笑的是，他們手上正有一筆要賣：1987 年 7 月 7-Eleven 母公司 Southland Corporation 的管理層收購（MBO）案。所羅門與高盛提供 49 億美元的過橋貸款（bridge loan），原應由 Southland 名下發行的垃圾債券取代——但投資人對這批垃圾退避三舍，業務員被指責「不夠用力」。

Dash Riprock 早早就讓上司認定「他的客戶只買美國公債」，因此免於推銷垃圾債。而路易士因為一年多前的 Olympia & York 案太過「成功」，現在被假設「能把 8,600 萬 O&Y 賣掉的人，也能賣 Southland 垃圾」——「我為過去贖罪的方式，是被判決重蹈覆轍。」

一場給垃圾債專家看的戲#

某位垃圾債專家堅持坐在路易士旁邊「看他打電話給最大客戶」（法國人），以便日後能說「我親眼見證他試過了」。

對話：

• 路易士：「有筆交易你應該看一下，它在美國投資人之間極受歡迎。」（法國人本能地懷疑「受歡迎」）
• 法國人：「那就讓他們全買去吧。」
• 路易士：「我這裡坐著一位垃圾債專家，他認為 Southland 債券很便宜。」
• 法國人：「但你不認為。」（笑）
• 路易士做了一段冗長的銷售詞——讓垃圾債專家滿意，也讓客戶聽懂訊息
• 法國人：「不用了，謝謝。」
• 垃圾債專家還誇路易士「做得好」——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正確

動搖所羅門的八天（1987 年 10 月）#

Day 1：10 月 12 日 週一——1,000 人裁員消息外洩#

週末某位匿名董事告訴《紐約時報》記者，所羅門將裁員 1,000 人。倫敦辦公室主管在禮堂宣稱「沒有任何決定」——不料當天紐約 41 樓的市政債券部（municipal bonds）與貨幣市場部（money markets）共約 500 人被即刻解雇。

貨幣市場部主管走進部門：「兄弟們，看來我們完了。」上一級的董事總經理衝過來大喊：「不准動！沒人要被開除！」——然後 Quotron 螢幕跳出內部備忘錄：「你們被開除了。」

這兩個部門其實都是市場領導者，本可保留小團隊——但古弗蘭高層像交易員一樣思考：「位置錯了就砍掉跑」（cut and run）。

Deep Throat 之謎#

路易士的猜測：「誰最不怕古弗蘭？答案：古弗蘭本人。」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洩密的目的是為了用《紐約時報》既成事實當作裁員的擋箭牌。

無論真相如何，「我們有個 Deep Throat」的猜疑分裂了董事會——某位董事總經理告訴每一位董事會成員：「抱歉，在我們找出洩密者之前，我們無法信任你們任何人。」

「我們對新進員工唯一的承諾被打破了。」Jim Massey 對每一屆訓練班說過「相信公司會把你放在對的地方」——但 Lewie Ranieri 被開除已經打破了所羅門的盟約，這次裁員把碎片散到地上。

Day 3：10 月 14 日 週三——倫敦被點名#

Tom Strauss 親臨倫敦：你們是「最需要被砍」的分行。一個月前一位倫敦董事總經理在紐約商業評議會上沒能為倫敦辦公室辯護，反而花時間解釋「失敗不是他的錯」，徹底激怒了古弗蘭。

「等待是最痛苦的部分」——每位部門主管交出按「對他有用程度」排序的員工名單，董事總經理們在 Gone with the Wind 風格餐廳裡逐桌砍人。

Day 5：10 月 16 日 週五——倫敦颶風與大屠殺#

百年一遇的颶風從凌晨 2 點開始席捲倫敦。整城停電、交通癱瘓——170 人在維多利亞廣場交易室的黑暗中等待自己被叫進「執行室」的電話：

• 多數被裁的是新人——「殺害無辜者大屠殺」（massacre of the innocents）
• 開除 10 位 geek 的成本省到的薪資只等於開除 1 位中年董事總經理，但年輕人沒有人脈、沒有發言權
• 不成比例的女性被裁——她們事後比對，業務主管給每個人講的話幾乎一字不差：「你是個聰明的小妞（gal）⋯⋯」幾位回擊「你叫誰小妞，鄉巴佬？」並讓保全滾蛋
• 股票部唯一沒有人被裁——主管 Stanley Shopkorn 對古弗蘭硬碰硬：「寧可辭職也不開除任何一個人」
• 識相的人在等待時偷偷打給人事介紹所或股票部面試，希望「在被開除前先被雇用」

一位賣 Volvo 的告示出現在男廁——平日男廁的二手車市場掛的都是 BMW 或 Benz。「不祥的徵兆」。

一位資深歐洲同事原本就要跳槽，但等到星期五——他要的「禮物」是被開除以領取幾十萬美元的離職金。當電話打來，整個交易室為他歡呼：「他要去更好的來世（afterlife）了。」

Day 7：10 月 19 日 週一——黑色星期一（Black Monday）#

路易士前一天飛回紐約，原因之一是要對訓練班演講，原因之二是「遊說大紅包」。當天他坐在他的紐約 rabbi 旁邊——而那位 rabbi 的座位緊鄰古弗蘭本人的位置。「我搭著古弗蘭的『死亡列車』直擊 1987 年大崩盤。」

兩個樓層、兩個世界#

三大可見災難#

1. British Petroleum 案：所羅門剛跟其他華爾街公司承銷英國政府 31.5% BP 股權，崩盤後單筆損失逾 1 億美元——史上最大規模股票承銷案，碰上史上最大股市崩盤
2. Southland 垃圾債券崩盤：股市崩盤把企業資產價值變得不確定，垃圾債市場暫時停止運作
3. 股票部唯一沒裁人的部門，正好是危機後最該縮編的部門——崩盤後生意萎縮主要在股票

古弗蘭的「內幕交易」？#

路易士聽到古弗蘭親自進場買進 30 萬股所羅門股票——「我的第一反應是他在內幕交易。第二反應是『只要合法，我也來買』。」

古弗蘭知道公司內部 BP 與 Southland 的損失被另兩大利好抵銷（股票部 2,700 萬、債券部反彈大豐收）。所羅門股價跌得比大盤還重——一個快速試算顯示股價已低於公司清算價值（liquidation value）。

路易士諮詢法務部後，跟著買進——幾個月內所羅門股價從 16 美元彈回 26 美元。

Day 8：10 月 20 日 週二——信用委員會與荒謬的甩鍋#

緊急信用委員會本應檢視所羅門對破產機構（如 E.F. Hutton、整個股票套利圈）的曝險。實際上前 30 分鐘他們在罵英國人——委員會中唯一的英國人成了沙包：

• 「為什麼你們堅持要賣這批 BP？」
• 高盛某合夥人也電話痛罵所羅門的英國同事：「要不是我們，你們現在還在說德文！」
• 一位倫敦董事總經理拉路易士在旁練習對英格蘭銀行的論述：「英國再不收回 BP，全球金融系統可能撐不住，將再次崩盤」——他自己都信了

「給所有政府官員的提醒：當華爾街人威脅要引發崩盤，要小心。當你侵犯他們的地盤時他們最愛這樣做。但他們無法引發崩盤，正如他們無法阻止崩盤。」

Day 8 下午：對 250 位 Trainee 講話#

路易士對 250 位（史上最大）訓練班學員演講「銷售歐洲人」。學員處於「14 世紀黑死病」式的高度絕望——

• 他們認為反正會被開除，乾脆全部變成後排人
• 路易士進場第一秒就閃過一個紙團
• 演講時面對龐大的冷漠
• 學員只關心：倫敦有沒有職缺？什麼時候會被開除？Jim Massey 為什麼連禮貌性露面都沒有？

兩小時後 Massey 帶著兩位「保鑣」（其實是交易員）登場，仔細描述高層做這些決定有多痛苦，最後鋪墊到：「我們決定 ⋯⋯ 維持對訓練班的承諾。」（你們可以留下！）

但好消息沒那麼好——交易室沒有空缺，多數學員結訓後被分到後台辦公室當文員。

12 月 17 日：紅利日的怪異盛況#

史無前例的「打破薪酬區間」#

公司史上第一次打破薪酬上下限（compensation bands）。路易士的紅利原本應在區間內封頂約 14 萬，最後拿到 22.5 萬美元（含福利約 27.5 萬）——他被告知這是訓練班結訓兩年內史上最高的給付。

但這是個悲傷且荒謬的安排：公司全年只清算到 1.42 億美元（35 億美元資本的差勁回報率）；公司規模又比三年前大了一倍。為什麼現在反而給我這麼多？

「恐慌」是秘密#

當業務主管交付紅利時，他眼神寫著一個字：「恐慌」（panic）。

「公司是把員工服務當作商品來『定價交易』——它失去太多人之後，這次交易做得不夠鎮定。它付我溢價並非因為這是該做的事——它付我是因為它認為這能逼我留下、封住我的忠誠。」

但忠誠早已封死#

「我有的忠誠早已封給少數幾個個人：Dash、Alexander、我的叢林嚮導、我的拉比們。但你怎麼能對一個由大大小小的欺騙組成、被內鬥撕裂的『公司』談忠誠？你不能。

而現在很清楚——這場金錢遊戲獎勵的是不忠。從一家跳到另一家公司、利用過程拿到大保證金的人，遠比留下來的人賺得多。」

所羅門誤判：路易士不是被錢留下的人#

「所羅門高層從未試過用錢買下員工的忠誠，他們也不擅長這個遊戲。如果他們用一位老千撲克冠軍的眼睛看我，他們會知道：我不會因為錢而留下或離開。我絕不會為了更高的薪水跳到別家公司。但我會為了其他理由離開所羅門。而我確實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