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百萬美元的賭局#
1986 年初，所羅門兄弟（Salomon Brothers）正悄悄進入衰退的第一年。董事長古弗蘭（John Gutfreund）某日離開交易室主管位，在交易員間遊走，最後逕直走到債券套利交易主管梅利威瑟（John Meriwether）的桌前，對著他低聲說了一句日後成為傳奇的話：
「一手牌、一百萬美元、不准哭。（One hand, one million dollars, no tears.）」
- 古弗蘭被《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封為「華爾街之王」（King of Wall Street），1986 年自付薪酬 310 萬美元，是當年華爾街 CEO 之冠
- 他想用一手「老千撲克」（Liar’s Poker）賭 100 萬美元
- 「不准哭」意指輸家必須默默承受巨大痛苦，不准抱怨、不准哀號
這個挑戰之所以離奇，在於賭注大小：他平常頂多賭幾百美元，這次卻直接跳到一百萬。
古弗蘭與梅利威瑟：王與王中之王#
古弗蘭：管理階層的渴望#
- 1981 年將所羅門兄弟出售套現 4,000 萬美元
- 雖貴為「華爾街之王」，但他自己很清楚：管理者不創造金錢，承擔風險的是交易員
- 他羨慕梅利威瑟那一桌的男孩們——他們才是真正控制利潤的人
- 這次挑戰被解讀為：古弗蘭想證明自己也是「玩家」（player）
梅利威瑟：交易室裡的王中之王#
- 在所羅門被視為「華爾街最強的債券交易員」
- 罕見能力：完全隱藏情緒——賺錢與賠錢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 駕馭交易員兩大致命情緒：恐懼（fear）與貪婪（greed）
- 公司內提到他只有敬畏的語氣：「最會做生意」「最強的風險承擔者」「極危險的老千撲克玩家」
梅利威瑟的「弟子們」#
- 年齡介於 25 到 32 歲，老闆梅利威瑟約 40 歲
- 大多擁有數學、經濟學、物理學的博士學位
- 一旦進入交易桌，就放棄學者的超然，成為弟子並沉迷於老千撲克
- 把這個遊戲當作「他們的遊戲」，認真程度遠勝其他華爾街公司
老千撲克的玩法#
每位玩家手持一張一美元紙鈔，將紙鈔上的序號（serial number）藏在胸前。遊戲在二到十人圍成的圓圈內進行：
- 開叫：第一位玩家喊出例如「三個六」，意思是所有人手中紙鈔序號加總，至少出現三個 6
- 跟叫或挑戰：左邊玩家可以叫更高的數量、相同數量但更大的數字，或直接喊「我懷疑」（challenge）
- 掀牌：當所有人都同意挑戰某一玩家時，眾人攤開序號，驗證誰在虛張聲勢
數學機率對「好玩家」是基本功，但對「偉大玩家」來說，真正困難的是讀人——當所有人都會虛張聲勢、甚至雙重虛張聲勢時，遊戲才開始有趣。
為何這個遊戲對交易員意義重大#
老千撲克問的問題與債券交易員問自己的問題幾乎相同：
- 這個風險划算嗎？
- 我今天運氣好嗎？
- 對手有多狡猾？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若不知道，如何利用他的無知？
- 他叫高是在唬人，還是真的握有強牌？
高盛、第一波士頓、摩根士丹利、美林等華爾街公司的交易員都玩這個遊戲，但賭注最高的地方，因為梅利威瑟的存在，永遠是所羅門兄弟紐約交易室。
槍手的法則：必須應戰#
老千撲克有個如同西部槍手的不成文規矩：所有挑戰都必須接受。梅利威瑟雖然認為這場賭局愚蠢——
- 贏了，會得罪老闆古弗蘭，毫無好處
- 輸了，平白損失一百萬美元，比得罪老闆更慘
- 即便他是更強的玩家，但「一手牌」運氣成分極大
但「規矩就是規矩」，他必須回應。於是他用一個典型的老千撲克手法——在開賽前就先唬人：
「不，約翰。要玩這種數字，我寧可玩真錢——一千萬美元，不准哭。」
古弗蘭的退縮#
- 一千萬美元連對古弗蘭都是巨款；他妻子蘇珊正花掉一千五百萬重新裝潢曼哈頓公寓（梅利威瑟早已知曉）
- 也許古弗蘭本來就不在乎所謂「梅利威瑟法則」，這個挑戰的真正目的，可能只是觀察梅利威瑟如何回應
- 他擠出勉強的笑容說：「你瘋了。」
梅利威瑟心中的回應：「不，我只是非常、非常厲害。」
這場沒有真正開打的牌局，凝結了 1980 年代所羅門兄弟交易室的一切——男子氣概的較量、隱藏情緒的本事、用唬人逼退對手的算計，以及作為一名偉大交易員的真正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