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消息:終於原諒了#
路易斯(C. S. Lewis)必須岔題,告訴馬爾克(Malcolm)一件好消息——上週禱告時,他突然發現(或感覺自己發現了):自己已經原諒了一個努力了三十多年想原諒、並一直為此禱告的人。
「事情真的發生時——突如鄰居的收音機終於關閉那種突然——
我的感覺是:『怎麼這麼容易?你怎麼不在很多年前就做這事?』」
「能做」與「不能做」之間的斷裂#
「許多事,一旦能做就很容易做;但在那之前完全做不到——像學游泳。
連續幾個月,再怎麼努力也浮不起來;然後到了那一天、那一小時、那一分鐘——從此幾乎不可能沉下去。」
原諒人與蒙赦免是同一件事#
路易斯感到:原諒他人(那人的殘忍)與被赦免(我的怨恨)是同一件事。
「『饒恕人,你就必蒙饒恕』聽來像交易——但也許遠不只如此。
以天上的標準(即就純粹理智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同義反覆——『饒恕人』與『蒙饒恕』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名字。
重要的是:一個不諧和音被解決了;當然是那位偉大的解決者所為。」
為「不義審判官」的比喻作見證#
最後(或許這是最好的一點)路易斯再次相信主在「不義審判官的比喻」中所教導的:
「沒有哪個惡習根深柢固到——或為此禱告了多久看似徒勞——以至於不能(甚至在乾枯的老年)被一掃而去。」
為亡者禱告#
由此引出馬爾克的問題:可否為亡者禱告?
路易斯說,他當然為亡者禱告:
- 這行動如此自發、近乎不可避免——只有最強迫性的神學論據才會阻止他
- 若不能為亡者禱告,他不知道其餘的禱告還能怎麼活下去
「以我們這個年紀,我們最愛的人多半已死。
若我所最愛的人在神面前是不可提的,我與神還有什麼樣的交往?」
傳統新教觀的問題#
傳統新教(Protestant)觀點認為:所有亡者非沉淪即得救——
- 若沉淪,為他們禱告無用
- 若得救,同樣無用——神已為他們做了一切
但**我們不是也相信神已為活人做、並正在做祂所能做的一切嗎?**那我們還能求什麼?然而我們被吩咐去求。
預設了「煉獄」?#
對方會說:「活人仍在路上——還有試煉、發展、犯錯的可能;但得救者已被成全,已跑完賽程。為他們禱告預設了進步與困難仍可能——其實你引入的就是煉獄(Purgatory)。」
路易斯坦言:是的,他相信煉獄——
- 即使在天上,可以設想一種永遠遞增的福分:藉著不斷更深的、出神入化的自我交托而達致,不再有失敗的可能,但或許不無它自身的熱忱與努力——因為喜樂也有它的嚴格與陡坡,戀人都知道
- 但他暫不深推這一面
為「煉獄」教義平反#
「不過,宗教改革者(Reformers)有充分理由懷疑當時已演變成的那個『羅馬式煉獄教義』——不僅是斂財的醜聞。」
十六世紀的墮落版#
從但丁(Dante)的《煉獄篇》(Purgatorio)轉到十六世紀,你會驚駭於它的墮落:
| 來源 | 觀點 |
|---|---|
| 多瑪斯・摩爾(Thomas More),《靈魂的祈求》(Supplication of Souls) | 煉獄只是「暫時的地獄」;靈魂被群魔折磨,其臨在「比痛苦本身對我們更可怕、更難堪」 |
| 費雪(John Fisher),《詩篇 VI 篇講章》 | 折磨之強烈,使受苦之靈「因痛苦而無法如所應當地記得神」 |
「『煉獄』(purgatory,purgare 為潔淨之意)這詞的字源已從視野中消失——
它的痛苦不再把我們帶近神,反而讓我們忘記神。
它不是潔淨之處,純然只是報復性懲罰之處。」
紐曼《夢》中的正解#
正確的觀點在紐曼(John Henry Newman)的《夢》(Dream)中堂堂回歸——
若路易斯記得無誤——那得救之靈在寶座下,懇求被帶走、被潔淨。他無法多忍片刻「讓自己的黑暗去冒犯那光」。
宗教取回了煉獄。
我們的靈魂呼求煉獄#
「我們的靈魂呼求煉獄,不是嗎?
若神對我們說:『沒錯,我的孩子,你口氣很臭、你的破衣滴著泥與黏液——但我們這裡很有愛心,沒人會以此責備你、不會避開你。進入這喜樂吧。』——
我們的心難道不會碎嗎?
我們難道不會回答:『先生,恕我冒昧,若不會冒犯您——我寧願先被洗淨。』
『你知道,這可能很痛。』
『即便如此,先生。』」
痛苦伴隨潔淨,但不是其目的#
路易斯假定潔淨過程通常涉及受苦:
- 部分基於傳統
- 部分因為他此生獲得的真正好處多半含受苦
「但我不認為受苦是煉淨的目的。
我能相信:與我同等好壞的人,受苦可能比我多或少——不要再扯什麼「功德」。所用的治療是必要的那一種,無論痛或不痛。」
牙醫椅的比喻#
路易斯最喜愛的比喻——來自牙醫椅:
「我盼望當『生命之牙』被拔除、我正『甦醒過來』時,會有一個聲音說:『用這個漱口』——那就是煉獄。
漱口可能比我現在所能想像的更久。
那味道可能比我此刻的感性所能承受的更辛辣、更收斂——但摩爾與費雪不能說服我說,那將是噁心而不潔的。」
亡者是否在時間之中?#
馬爾克的特殊困難在於——「亡者不在時間中」——這是另一回事。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在?#
「我當然相信『成為神』就是享有無限的當下——其中無事過去、無事尚要來。但這可以推論到聖徒與天使嗎?或至少完全相同地推論到他們嗎?
亡者也許經驗的時間,不像我們的那樣直線——可以說,既有長度又有厚度。
在此生我們也獲得些許『厚度』——只要學會同時注意多件事即可。這厚度可以設想為任意增加:對他們和我們而言,當下依然不斷成為過去——但每個當下卻包含著比我們不可想像地多的內容。」
一個直覺#
「我有個感覺——你能否替我推理一下、看看它是不是只是個感覺:
使蒙福亡者的生命嚴格地『無時間』,與『身體復活』(resurrection of the body)不相容。」
禱告與「永恆中的應允」#
正如他與馬爾克早已同意——無論為活人或亡者禱告,能阻止或排除我們所求事件的「因」事實上都已在運作:
- 那些「因」屬於一個系列——他認為一路追溯到創造宇宙
- 使喬治(George)的病輕微的「因」,在我們禱告時已在運作
- 若病情如我們所懼,那些「因」也已在運作
「這就是我的看法——我們的禱告蒙應允(或不蒙應允),是發生在永恆中。
將世界的屬靈歷史與物理歷史嚴絲合縫地交織起來——這工作是在『創造的整體行動』中完成的。
我們的禱告與其他自由行動,只有到我們做出來的那一刻才為我們所知;
但它們永恆地寫在那偉大交響曲的樂譜上。」
不是「預定」(pre-determined)#
不是「預定」——「預」這個音節讓「永恆」變成單純的「更早的時間」。
雖然我們無法把生命經驗為無盡的當下,我們在神眼中卻是永恆的——也就是說,在我們最深的真實中。
當我說「我們在時間裡」時,我並非(不可能地)說我們在神觀看的「無盡當下」之外。我意思是:我們作為受造的限制在於——我們本質上無時間的真實,只能以前後相續的模式被我們經驗。
問題的正確問法#
「事實上,我們一開始問錯了問題:
問題不在於『亡者是否是無時間真實的一部分』——他們是;一道閃電也是。
問題在於:他們是否分享神對無時間性的『感知』。」
最後一句:請告訴喬治,路易斯會很高興。晚上 7:15 在他房間見;平常日子不必盛裝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