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拜的公共面向#
路易斯(C. S. Lewis)請馬爾克(Malcolm)告訴貝蒂(Betty)——若不是被她拖去談悔改,他正要說出她責備他沒說的那件事:
「在敬拜中——比在任何其他類的禱告中更甚——公共或共融性的行為(the public or communal act)至為要緊。
錯過復活節上教會所失的,遠多於錯過受難日所失。
而且即使在私下,敬拜也應當是共融性的——『與天使、天使長、與一切眾軍』、與天上一切透明的公共性同行。」
另一面是——
「我在教會中最能全心投入的禱告,永遠是那些我在臥室裡用得最多的。」
拒絕被指控「對禮拜挑剔」#
路易斯有些激動地否認「對禮拜挑剔」(choosy about services)這項指控:
- 他從頭到尾的論點是——只要給他時間習慣,任何形式都行
- 讓自己被「不足之處」干擾——醜陋的教堂、笨拙的助禮、儀容欠佳的主禮——是可怕的
他一向訝異於這些事多麼不重要——
「當單純與盡責呈獻它時,任何事都不會出錯。」
路易斯一生最金色的聖餐之一,是在一座鐵皮屋(Nissen hut)中舉行的。
- 有時詩班操著倫敦東區口音(cockney accent),會有種獨特的觸動人心的質感
- 若有正當理由,用錫杯代替聖杯也絲毫不會困擾他——(他想:最後晚餐用的是什麼樣的器皿呢?)
為何從未寫過聖餐#
馬爾克問他為何從未寫過聖餐(Holy Communion)。很簡單——
「我在神學上不夠好,沒有可貢獻的。
把光放在斗底下並不是我的纏累罪——我更常的問題是不合時宜地多嘴。
但有一點,連我也願意保持沉默——」
問題是:人連從沉默也會推出結論。前幾天有人在文章中說,路易斯似乎「勉強承認而非歡迎聖禮」。
為何難以多說#
「我不希望你和貝蒂也這樣想。但只要我一試圖多說,就看到另一個保持沉默的理由——
我幾乎不可能說出某些教義對我所產生的『負面效果』——亦即:它們無法滋養我——而又不顯得像是在攻擊它們。
但我最不想做的事,正是去動搖任何基督徒(不論宗派)心中那些他習慣藉以表徵『領受餅與酒時所發生之事』的概念——那些對他有益的傳統概念。
我寧願從未有人覺得需要定義這事——更寧願從未有任何定義被允許在教會間造成分裂。」
三種理論,三種無法理解#
有些人能討論這行為的不同理論,彷彿他們都懂得了、只需證據以決定何者為佳——這道光從未照到路易斯。
一、變質說(transubstantiation)#
路易斯不知道、無法想像:當主祂的身體尚未被擘開、血尚未流出時,把餅與酒遞給門徒、說它們是祂的身體與血——門徒當時理解了什麼。
在他人類理解的形式中,他也找不到「吃一個人」(主作為「人」才有肉)與「進入屬靈合一或團契」(κοινωνία)之間的聯繫。
而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意義下的「實體」(substance),剝去自身偶性、被賦予另一實體之偶性——這是他無法思考的對象。
他嘗試思考的結果,只是兒童式的想像——像是某種極稀薄的橡皮泥。
二、純粹紀念說#
另一方面,他與那些告訴他餅與酒只是餅與酒、僅作象徵以紀念基督之死的人也合不來:
「它們在自然層次上是非常奇怪的『紀念之物』。
假定它們的選擇像在我看來那樣是任意的,會是褻瀆——我確實相信實際上有合適性、甚至必要性。但這對我仍是隱藏的。
又若整個行為僅僅是紀念,那它的價值純粹是心理性的,依領受者那一刻的感性而定。
而我看不出——這個特定的提醒(百件他事都同樣(或更)能心理性地提醒我基督之死),為什麼具有整個基督教世界(與我自己的心)所毫不猶豫宣告的那種獨一無二的重要性。」
路易斯的立場#
「對其他人或許不然,但對我而言,把這禮儀中所有物件、語詞、行為串連並『賦形』(inform)的那個東西,是不可知、不可想像的。
我不對世上任何人說:『你的解釋是錯的。』我說:『你的解釋使奧祕對我而言仍是奧祕。』」
但相信「世界之間的薄紗」最薄就在這裡#
雖然如此——
路易斯毫無困難地相信:兩個世界間的薄紗,雖在別處對他的智力如此不透明,但在這裡卻最薄、最易為神聖運作所滲透。
這裡,一隻來自那隱藏國度的手不只觸碰他的靈魂,也觸碰他的身體。
在這裡,我裡面那個拘謹的學究、現代人,相對於野人或孩子毫無特權。
這裡是大力之藥、強大之術。Favete linguis(請肅靜)。
為「巫術」一詞辯護#
路易斯說的「巫術」(magic)並非那種愚人嘗試、騙徒佯稱用以控制自然的卑微技藝。他指的是童話故事所暗示的那種:
- 「這是一朵神奇的花,你帶著它,七道門會自己開啟。」
- 「這是一個神奇的洞穴,進入者將恢復青春。」
他將此意義下的巫術定義為——「無法再進一步分析的客觀效能(objective efficacy which cannot be further analysed)」。
為何這樣的「巫術」能引發回應#
「這意義下的巫術會引發正常想像的回應,因為它原則上極為『忠於自然』:
- 把這兩種粉末混合,會爆炸
- 吃一粒這個,你會死
- 真理裡『巫術』的成分當然可以靠解釋去除——即看出它們只是更大真理的個案或推論
- 而更大的真理仍是『巫術性的』,直到它們同樣被解釋
科學就這樣不斷把『純粹粗事實』的領域推遠。但沒有科學家相信這過程能完成——
至少永遠剩下這個徹底『粗』的事實——『宇宙——或更準確地:這個具有特定性質的宇宙——存在』——它和童話裡的神奇之花一樣『巫術』。」
基督教中的「巫術」元素#
「基督教中的『巫術』元素,對我而言的價值在於——
它是一個永恆的見證:天上的領域,無疑不少於、也許遠多於自然宇宙,是一個客觀事實的領域——是堅硬、確定的事實——
- 不能被先驗(a priori)構造
- 不能被消解為格言、理想、價值之類
沒有比『神作為其自身之因』(causa sui)的存在更完全『被給予』、或更『巫術性』的事實。」
對「靈性化」傾向的警告#
開明的人想去掉這「巫術」元素,以「靈性」(spiritual)元素取代——
「但這樣與『巫術』對立的『靈性』,似乎只剩下『心理的』或『倫理的』。
這兩者單獨地、或單獨的『巫術』,都不是宗教。
我不打算規定『巫術』成分在每個人宗教生活中應佔多少比例——個體差異是允許的。但我堅持的是:這成分絕不能被減為零。
若被減為零,剩下的只是道德、文化、或哲學。」
對「神學鋸末」的批評#
某些神學著作對路易斯來說「像鋸末」(sawdust)——
那些作者能不斷討論某些立場「多大程度上可調整以適合當代思想、對社會問題是否有益、是否『有未來』」——卻從不直接問:我們有什麼理由認為這些立場是對某個客觀真實的真實描述?
彷彿我們是在「製造」(make),而不是在「學習」(learn)。
難道我們沒有一個『他者』(Other)要面對嗎?
自傳,非神學#
路易斯希望自己以上述心境領聖餐沒有得罪神。畢竟主的命令是「拿著吃」(Take, eat),不是「拿著、理解」。
他尤其希望自己不必被「這是什麼?」(What is this?)——這片餅、這口酒——這個問題折磨。
這對他有可怕的效果——它誘惑他把「這」從聖境中抽出,當作物件中的物件來看,甚至當作自然的一部分。
「這就像把一塊紅炭從火中取出觀察——它就變成一塊死炭。
我是說,對我而言。這一切是自傳,不是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