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模糊」之說的釐清#
路易斯(C. S. Lewis)澄清:他並非把「光亮模糊」(bright blur)當作自己對神的唯一想法——
- 而是「禱告開始時,這類東西傾向出現」
- 若不刻意做更多努力,它便會留下
- 而且「光亮模糊」也不是很好的描述:對如此朦朧之物,本來就無法有好的描述——一旦描述變好,就會變成假的
貝蒂的建議:「像其他人一樣使用意象」#
貝蒂(Betty)建議他「像我們其他人那樣使用意象(images)」——路易斯坦言這幫助不大,且要先問:
| 類型 | 內容 |
|---|---|
| 外在意象 | 木製或灰泥的物件 |
| 心理意象 | 想像中的圖像 |
外在意象:有限的用處#
關於第一類——
路易斯並未如貝蒂暗示那樣患「偶像崇拜恐懼症」——他相信他們這類人不在這個危險中。我們總會清楚意識到那意象只是一塊物質。
但他認為外在意象的用處仍極為有限:
- 盯著某個東西(幾乎任何物件都行)有助於專注——視覺集中象徵並促進心智的集中
- 這是身體教導靈魂的方式之一
- 一座設計優良、不耍花樣、讓人視線自然落在聖壇上的教堂,有類似的效果
但用得太多會反成阻礙#
「意象為我所做的,大概就只有這些。若想從意象中得到更多,反而會擋路:
- 意象總有些藝術優點,或(更可能)缺點——兩者都分心
- 父神與聖靈無法有合理的意象,故意象通常是主的形像
- 持續、排他地向祂禱告,會傾向所謂的「耶穌崇拜」(Jesus-worship)
耶穌崇拜有其價值,但孤立看時,那不是耶穌所教導的宗教。」
心理意象:另有問題#
心理意象可能有相同缺陷,但還引出另一個問題。
聖依納爵的「地點構築」(compositio loci)#
聖依納爵・羅耀拉(St Ignatius Loyola,路易斯記得是他)建議學生默想前先做 compositio loci:
- 把主題(如基督降生、迦拿婚宴)盡可能詳盡地視覺化
- 他的一位英國門徒甚至建議要「查良好作者寫的地理資料」,把山的高度、城鎮位置弄準確
路易斯認為這方法對自己「不對症」,有兩個理由:
理由一:考古學時代#
「我們活在考古學時代。
我們不能像聖依納爵那樣,毫無自覺地把自己時代的衣著、家具、器物搬入古巴勒斯坦——我會知道我弄錯了。
連那緯度的天空與陽光,也與我這個北方人的想像力所能供應的不同。
我固然能對自己佯裝一種我並不真擁有的天真——但這會給整個操練罩上一層不真實感。」
理由二:教學對象不同#
更重要的是——
聖依納爵是大宗師,他知道他學生的需要。路易斯推斷那些學生是視覺想像力較弱、需要被刺激的人。
而我們這類人的問題剛好相反——
(我們可以彼此這樣說,因為這在我們口中不是誇耀,而是告解。)
路易斯與馬爾克(Malcolm)都同意:強迫式地視覺化的能力,不是更高義上的「想像力」——不是讓人成為偉大作者或敏感讀者的那種想像力。勒緊韁繩使用時,這視覺能力有時能服事真正的想像力;但更常時候,它只是擋路。
若從 compositio loci 開始,路易斯永遠到不了默想——畫面會無止盡地自行精細化,而每一刻的屬靈相關性反而越來越少。
一個例外:釘十字架的意象#
確有一個心理意象不會把他誘往瑣碎的精雕細琢——釘十字架本身:不是按各種繪畫與十字架擺設的形象,而是按它在歷史中粗糙真實的樣子。
但即使這個,屬靈價值也有限#
「但即使這個,其屬靈價值也比人想像的小。
痛悔、憐憫、感恩——一切結出果子的情緒——都被掐死。純粹的肉體恐怖留不下任何空間。是噩夢。
即便如此,這個意象應該定期面對——但沒人能持續與它共處。
一個事實佐證:直到親眼見過真實釘刑的世代全部逝去後,它才成為基督教藝術頻繁出現的主題。
至於許多無止盡圍繞『血』作文章的詩歌與講章——它們的作者,要嘛遠在我之上、所以搆不到我;要嘛毫無想像力。(也許有些人同時被這兩道鴻溝隔開。)」
心理意象的真正用法:稍縱即逝、片段化#
不過心理意象在路易斯的禱告中確實扮演重要角色——
他懷疑自己裡面有任何意志、思想或情緒的行為,是完全沒有意象的。
但意象幫助他最大時,正是它們最稍縱即逝、最破碎的時候——
- 像香檳的氣泡那樣升起又破裂
- 像風中天空的鴉群盤旋
- 邏輯上彼此矛盾(如一首快速之詩中擁擠的隱喻所為)
「固定在任何一個上,它就死了。
你必須像布雷克(William Blake)對待喜樂那樣——在它飛行時親吻它(kiss it as it flies)。」
如此一來,這些意象在它們整體效果中為他傳達某種重要之物。
形容詞甚於名詞:「品質」的優先性#
意象傳達的,總是某種定性的東西——更像形容詞而非名詞。
路易斯認為——我們對名詞(以及我們以為名詞所指涉的東西)尊敬得太過。
他最深、最早的經驗似乎都是純粹的「品質」:
- 「可怕」與「可愛」比「可怕的事物」與「可愛的事物」更古老、更堅實
- 一句樂句若能譯成文字,那會是個形容詞
- 一首偉大的抒情詩,極像一個漫長的、完全恰切的形容詞
為柏拉圖辯護#
「柏拉圖(Plato)並沒有現代人以為的那麼蠢——他把抽象名詞(也就是偽裝成名詞的形容詞)提升為至高的實在:形相(the Forms)。」
神的「品質」#
當然在邏輯上,神是「實體」(substance)。但即便在這裡,他對「品質」的渴望仍被授權——
「因祢偉大的榮耀,我們感謝祢」——祂就是這榮耀。
祂之所是(那品質)並非從祂抽出的某物。
祂當然是位格性的神(personal)——但遠遠不止於位格。
更嚴謹地說——我們在「事物與品質」、「實體與屬性」之間所做的全部區別,根本不能應用於祂。也許這分別應用於受造宇宙的範圍,也遠不如我們以為的廣——也許那只是舞台佈景的一部分。
為祈求式禱告辯護:較低不等於較淺#
這種如浪一般、從禱告濺起的意象之水花——全都瞬息即逝、彼此校正、彼此提煉、相互啟動(interanimating)——為那「不可想像者」賦予某種屬靈的身體。這在敬拜行為(acts of worship)中比在祈求式禱告中更常出現。
關於祈求式禱告,我們大概已經寫得夠多了。但路易斯不後悔——
「它們是正確的起點,它們提出所有問題。
若有人不經過這道旋轉門,就嘗試實踐或討論較高的形式,我會對他存疑。『高處不能離開低處而立。』
省略或鄙視祈求式禱告,有時並非源於更高的聖潔,而是源於缺乏信心——以至於偏好那些『我是否只是在對自己做這些事?』這個問題不會以如此明顯粗糙的方式凸出來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