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發明」不是稀釋創造#
路易斯(C. S. Lewis)拒絕被指控「稀釋創造的概念」。他用「神『說出』(uttering)」、「神『發明』(inventing)」這類詞,是要藉遙遠的類比讓「創造」這概念有點內容可言:
- 創造定義為「從無中造出」(ex nihilo)
- 路易斯把這理解為「不從任何先存的材料而出」
- 它不可能意味著神創造了「祂未曾思想過」的東西,也不可能意味著祂賜給受造物任何祂自己沒有的能力或美
「我們連『人類的工作』也認為——當作者『全憑自己的腦袋構思出來』時,最接近創造。」
不是「流溢說」#
他也不是在主張某種「流溢」(emanation)理論:
- 「流溢」字面意義是溢出、滲出
- 它的特徵是不自主
- 而他用的「說出」、「發明」是要強調一個行動
創造行動我們永遠無法構思#
這個行動「對神而言」是什麼,人永遠無法構思。
因為我們——連詩人、音樂家、發明家——在終極意義上從未「造」過任何東西,我們只是「建造」。
我們永遠有材料可用。
一切關於創造行動的知識,都只能從受造物與創造者的關係推得。
「凡你做在最小弟兄身上的」#
異教徒(Pagans)也知道:你門口的每個乞丐,都可能是化裝的神祇。主關於綿羊與山羊的比喻是祂的明示:你對乞丐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就是對主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
這句話可以有不同極端的解讀:
| 立場 | 解讀 |
|---|---|
| 泛神論極端 | 人只是神的「顯現」——像戲劇代理人 |
| 法律論極端 | 神以一種「法律虛構」把你對乞丐的善意「視同」對祂的善意 |
| 主自己的話所示 | 既然最小的人也是祂的「弟兄」,整件事不過是「家內之事」 |
那麼「弟兄」是何意?
- 生物學意義?因為耶穌(Jesus)是人?
- 本體論意義?因為光照亮他們所有人?
- 還是「被愛如弟兄」?(這不能僅指重生者。)
路易斯不認為其中某一個說法是「唯一對的」、使其他都「簡單錯了」。
「若我未來看得更清,會再說得更確定。」
巴菲爾德的立場:本體層次上的「也是祢/不是祢」#
目前路易斯固守歐文・巴菲爾德(Owen Barfield)的觀點:
「從天使到原子,所有受造物都是神的『他者』——這他者性無可比擬、不可通約。
連『存在』(to be)這個詞,都不能在完全相同的意義下既應用於神,也應用於它們。
但沒有任何受造物與神的『他者』方式,等同於它與其他受造物的『他者』方式:
- 祂在它們之中,這是它們彼此之間永遠不能達到的
- 在每一個受造物之中,作為它真實性的根基、根源、持續供應
- 在好的理性受造物之中作為光
- 在壞的之中作為火——起初是悶燒的不安,後來是火焰般的痛苦——是一個不受歡迎、徒勞抵抗的同在」
故對每一個受造物我們都可以說:「這也是祢;這也不是祢」(This also is Thou: neither is this Thou)。
一個質樸信心的見證#
路易斯曾與一位歐陸牧師交談——他見過希特勒(Hitler),按所有人類標準有充分理由恨他。
「他長什麼樣?」路易斯問。
「像所有人一樣,」他回答,「也就是說,像基督。」
永遠在「兩條戰線」上戰鬥#
路易斯坦言:
| 對手 | 該強調 |
|---|---|
| 泛神論者(Pantheists) | 受造物的獨特性與相對獨立性 |
| 自然神論者(Deists),或伍利奇(Woolwich)那些以為「神當求於天上」的平信徒 | 神在我的鄰人、我的狗、我的菜圃中的同在 |
「特定同在」勝過「無處不在」#
路易斯認為:思考**「神在特定事物中的同在」遠比思考「無處不在」(omnipresence)更明智**:
「無處不在」會讓直觀的人(也許正是伍利奇那些人?)以為神是某種空間延展物,像氣體。
它也模糊了一項真理:神在萬物中同在,但模式並不必然相同——
- 在人身上,不像在被祝聖的餅與酒中
- 在壞人身上,不像在好人身上
- 在獸身上,不像在人身上
- 在樹身上,不像在獸身上
- 在無生命物質中,不像在樹中
一個悖論#
越高的受造物,神在其中既越多也越少——
- 越多:神藉恩典而同在
- 越少:神作為純粹的「能力」(power)自我節制(如同「退位」)
神藉恩典賜給較高的受造物意願祂旨意的能力(「揮舞他們小小的三叉戟」);較低的則只是自動地執行那旨意。
「神聖之物」的必要與危險#
設立特定的神聖場所、物件、節日是好的——
- 沒有這些焦點或提醒,「萬物皆聖、皆懷神」(big with God)的信念很快會萎縮為純情緒
- 但若這些神聖場所、物件、節日反而停止提醒、甚至抹去我們「萬地皆聖、每叢灌木(若我們能看出)都是燃燒的荊棘」的意識——那聖物開始作惡
因此「宗教」既必要,也有永恆的危險。
神在何處?無處不在#
伯麥(Jacob Boehme)勸我們每小時要「擲身越過每一受造物」——但路易斯認為為了找到神,未必總要把受造物拋在腦後:
「我們可以忽視神的同在,但無處可避。
世界被祂擠滿。祂無處不行於匿名之中。
而這匿名也不總是難以揭穿——真正的勞苦在於記得、留意。
事實上,是醒過來;更難的是,保持醒著。」
「黑暗版本」的基督教為何站不住#
奇怪的是——支撐路易斯這個信心的事,正是某個本應無限可悲的事實:對神同在的覺察,常常是不受歡迎的:
- 我在禱告中呼喚祂——祂可能會回應:「但你已躲我幾個鐘頭了。」
- 因為祂不只來舉起,也來打倒;來否定、責備、打斷
- 古老的禱告「主啊,請在我們一切所行之前」(prevent us in all our doings;prevent 的古義是「先行於」)常被應允——彷彿 prevent 取了現代「阻止」之意
我們自願迴避的祂的同在,常常正是——而我們自己也知道——祂在忿怒中的同在。
但這惡反成善#
若我從不逃避祂的同在,那麼我便會懷疑那些「自以為享受祂同在」的時刻只是願望實現的夢境。
這也解釋了那些刪去黑暗元素、企圖建立純粹安慰之宗教的「淡水版」基督教之所以站不住腳——
「沒有人會真正相信淡水版。儘管我們糊塗醉昏,內心仍隱約知道:任何時候、任何方式都讓我們稱心如意的東西,不可能有客觀真實。
真實的本性就在於——它有銳利的角、粗糙的邊;它抗拒、它就是它自己。」
一個生活的比喻#
夢中的家具,從不會撞到你的腳趾或膝蓋。
你我都經歷過幸福的婚姻——但我們的妻子與少年夢中的情人,多麼不同!
後者似乎完美貼合我們一切願望——也正因如此(理由之一),現實的妻子無可比擬地更好。
「奴僕式的恐懼」與真實的天堂#
奴僕式的恐懼(servile fear)固然是宗教的最低形式。但一個「連奴僕式恐懼都絕不會引發」的神——一個安全的神、馴服的神——任何健全心智都立刻會把祂宣判為幻想:
路易斯沒見過任何人「完全不信地獄」、卻同時對天堂擁有「活生生、賜生命」的信心。
兩種對天堂與地獄的信#
有一種「毫無宗教意義」的、對天堂與地獄的信仰:
- 它把屬靈之物(或對它們的拙劣模仿)當作純粹肉體性、權衡性、自我中心的恐懼與盼望之對象
- 深層的——只有不朽之靈才能渴望或畏懼的——完全不被觸及
- 幸而這種信仰非常脆弱:古代神學家曾竭盡口才喚起此種恐懼,但他們自己也素樸地抱怨——效果在講道後撐不過幾個小時
真正被喚醒的靈魂#
一個一旦被「對神的渴望」喚醒、刺痛、舉起的靈魂,必然(路易斯認為)也會醒到「失去祂」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