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禱告」的書,為何幫不上我們?#

路易斯(C. S. Lewis)與馬爾克(Malcolm)的經驗相同:從沒讀到一本論禱告的書,能真正對我們這類人有用

  • 「禱文小冊」很多,對採行羅絲・麥考利(Rose Macaulay)路線的人或許有助——但對我們兩人毫無用處(我們不缺字句!
  • 「論禱告」的書幾乎都有濃厚的修道院(conventual)背景

連《效法基督》(Imitation of Christ)有時也滑稽到——

「不對我此刻的處境說話」

  • 作者假定你會想在廚房聊天,而該回密室
  • 而我們的試探剛好相反——該在廚房聊天時,我們躲在書房裡

(也許若我們的書房像那些修士的密室一樣冰冷,情況就會不同。)

山腳下的人#

路易斯把馬爾克和自己定位為「山腳下的人」(people of the foothills):

  • 他喜愛丘陵、甚至山上漫步,但從不是攀岩者——「沒這個頭腦」
  • 因此他不嘗試神秘主義(mysticism)的峭壁

山腳下還有更低的層次#

不過顯然還有比「山腳人」更低的層次。

這不是說那些人在屬靈上低於我們——他們可能遠勝我們。

只是他們的禱告處於令人吃驚的未發展狀態

教區牧師告訴路易斯:在他能查到的範圍內,絕大多數教民所謂「做禱告」——

  • 只是反覆唸幼時母親教他們的那點小公式
  • 路易斯想:他們難道從不悔改、不感恩?難道沒需要?他們是親切的人啊
  • 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的「宗教」與「真實生活」之間有一道水密艙壁——而他們稱為「宗教」的部分,其實才是不宗教的部分

為何不寫一本「禱告書」?#

無論一本好的禱告書有多麼急需,路易斯永遠不會嘗試寫

  • 兩個山腳下的人私下交換筆記是好的
  • 但寫成書,勢必看起來像是教導而非討論
  • 他要對世人教導禱告,那是無禮

神秘主義:朝上的峭壁#

關於那些神秘主義者消失而去的高處——冰川與山尖(aiguilles)——路易斯只說兩件事:

一、不是所有人都被「召」上去#

「我不認為我們都被『召』去那個攀登。『若是這樣,祂必早告訴我們。』

二、警惕「神秘主義即真宗教」的論證#

有一個論證正在流行:

  • 神秘主義者(mystics)從最分歧的宗教前提出發,卻發現相同的東西
  • 這些東西與基督教、印度教(Hinduism)、佛教(Buddhism)、新柏拉圖主義(Neo-Platonism)等任一宗教的「正式教義」幾乎無關
  • 因此神秘主義按經驗證據而言,是人類唯一真正接觸過「不可見者」的途徑
  • 既然探勘者眾說一致,他們必是接觸了某種客觀之物
  • 故神秘主義才是唯一的真宗教;至於各「宗教」要嘛是錯覺,至多只是進入超驗實在的「玄關」——「核仁既已吃了,誰不丟掉殼?」

路易斯的反駁#

首先,他懷疑這個前提

普羅提諾(Plotinus)、諾里奇的朱利安夫人(Lady Julian)、十架若望(St John of the Cross)——他們真的發現了「相同的東西」嗎?

即使有相似,那相似說明什麼?#

退一步說,所有神秘主義有一個共通點:

  • 暫時打破我們平常的時空意識與推論智力
  • 這個「負面」經驗的價值,完全取決於它為之騰出空間的那個「正面」是什麼

但「負面」本身豈不會給人相同的感覺嗎?

若酒杯有意識,「被倒空」對每個杯都會是相同經驗——即使有的之後仍空、有的盛酒、有的破碎。

一切離岸出海者都「會發現相同的事」:陸地沉入地平線、海鷗落於船後、鹹的海風。遊客、商人、水手、海盜、宣教士——都一樣

但這份共同經驗,並不擔保航程的用途、合法性或最終結局——

可能海溝把他們吞噬,可能他們抵達極樂之島。」

神秘經驗:是「出發」,不是「目的地」#

路易斯絕不視神秘經驗為錯覺——

「我認為它表明:在死亡之前,確實有一條走出『這個世界』、走出舞台佈景的路。」

但走出這個之後,是進入什麼?這就像問一個英國人:「海通向哪裡?

他會說:「通向地上萬處——包括戴維・瓊斯的櫃子(Davy Jones’s locker,海底墓地),除了英格蘭以外。」

神秘航行的合法性、安全性與用途,根本不在於它是神秘的(也就是它是一次「出走」),而在於航海者的動機、技術、堅貞,以及神的恩典

「是真宗教賦予其神秘主義價值;神秘主義不能讓它偶然發生其中的那個宗教得到確認。

一個重要的鑑別原則#

若有人能證明:魔鬼式的神秘主義或藥物所產生的經驗,從內省而言與偉大的基督教神秘主義者無從分辨——路易斯絲毫不會被擾亂

「出發」本來都類似;是「靠岸」(landfall)為航程加冕

聖徒因其為聖徒,證明他的神秘主義(若他是神秘主義者;並非所有聖徒都是)引他至正路;但「他實踐了神秘主義」這件事,永遠不能證明他的聖潔

自身的渴望也不該成為動機#

馬爾克可能訝異:路易斯對「窺看幕後」的強烈渴望,竟未驅他嘗試神秘之道。但路易斯說——

這豈不是所有動機中最糟的?

聖徒或可贏得「死之不朽玫瑰的一瞥」,但那是副產品——他登船,只是出於謙卑且無私的愛。

一種屬靈的「肉體」#

人可以有一種完全沒有肉慾成分的渴望(如路易斯自己),按保羅(St Paul)的意義仍是「肉體」(flesh)而非「靈」——

對屬靈之事,也可以有「僅僅是衝動、頑強、貪婪的」渴望。

它和我們的其他食慾一樣,是「十字架的飼料」(cross-fodder)。然而被釘十字架之後,它能從死裡復活,成為我們的福樂之一部分。

為他人代求:兩個不那麼動人的理由#

馬爾克在信中提到:為他人禱告比為自己禱告更流暢——他認為這證明我們本被造為靠愛而活。路易斯也注意到這點,但他坦言自己這方面流暢的原因,恐怕沒那麼好聽:

理由一:用代求替代行動#

「我常常該為他人做點事的時候,反而在為他禱告

為一個無聊的人禱告比去看他容易得多。

理由二:把工作丟給神和被代求者#

「假設我為你能勝過你的『纏累罪』(besetting sin)禱告——好,那一切工作得由神和你來做。

但若我為自己的纏累罪禱告,就有我自己要做的工作了

人之所以不肯承認某行為是罪,有時正是基於這個緣故。」

年老的負擔與一條「奇妙的規律」#

需要代禱者的名單越來越長,這是年老的負擔之一。路易斯說自己對「從名單上劃掉一個人」有疑慮——他明指這是「疑慮」(scruple):

  • 他並不真認為一旦為某人禱告就有終身代求的義務
  • 但「就今天劃掉他」這件事,總讓他過不去
  • 而名單一長,禱告就難以脫離「一串名字」的形式

不過這時有一條奇妙的規律起作用——

若你把心思定在神身上,你就會自動想到你要為之禱告的人

但反過來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