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禱文的綴飾」(festoons)#

路易斯(C. S. Lewis)勉為其難地分享自己對主禱文(the Lord’s Prayer)各句加上的「私人意涵」,他稱之為「綴飾」(festoons)。他訂下兩個條件:

  1. 馬爾克(Malcolm)也要分享他自己的綴飾
  2. 馬爾克須明白,路易斯絕無意把這些推薦給他或任何人——可能有許多更好的綴飾;而他目前的綴飾也很可能會改變

之所以稱為「綴飾」,是因為它們(他相信)並不取代禱文公開、原本的意思,只是掛在其上

關於「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他已在兩週前的信中說明(連結至大聖徒的禱告)。

「願祢的國降臨」#

意思是:願祢的統治在這裡實現,就如在那裡實現一樣。但路易斯把「那裡」拆作三層:

  1. 無罪的世界:在動物與人類生命的恐懼之外——存於星辰、樹木、流水、日出、風的「行為」中。願我心中也開始長出類似的美
  2. 他所認識最好的人:那些真正擔起重擔、信實如金的人——人們稱為「磚塊般可靠」(bricks)的人;以及真正美好的家庭與宗教家庭中那寧靜、忙碌、有序的生活。願這也降臨在「這裡」
  3. 通常意義下的天上:「如同在天上」——如在蒙福的逝者中

而「這裡」也不僅指「我心中」——可以是「這所學院裡」、「英國」、「全世界」。

「但禱告不是推銷我們偏愛的社會或政治萬靈藥的時候。連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都不喜歡『被人當作公開集會來訓話』。」

「願祢的旨意成全」#

第一層:受苦中的順服#

路易斯坦言這一句的綴飾是逐漸累積起來的。起初他純粹把它當作順服的舉動——

  • 仿效主在客西馬尼園(Gethsemane)所行
  • 將「神的旨意」想成將要臨到自己身上的某物,自己只是承受者(patient)
  • 並且想像它將具體成為痛苦與失望

這倒不是因為他以為神為他的旨意盡是不愉快的事——只是「愉快的事」似乎不需要這層預先順服;它們臨到時道謝便是。

這應是最普遍的詮釋;人生苦多,這份詮釋常常會佔滿整個心思。但在別的時候,可以加上別的意義。

第二層:在行動中成就#

英譯版「Thy will be done」比希臘文或拉丁文更易掛上這一層;管它呢——這正是綴飾的自由。

「祢的旨意要成全」——而這旨意有許多是要由神的受造物去成全的,包括我

所以這祈求不只是「願我能耐心承受神的旨意」,也是「願我能勇敢去行神的旨意」——我既是承受者,也是行動者(agent)。

我求的是被賜下「那也在基督裡的心」。

這樣理解,「願祢的旨意成全——由我——現在」就把人帶回最切實的責任上。

第三層:對未來「好事」的順服#

路易斯正在思索第三層綴飾——也許馬爾克會嫌虛巧——

「我們不僅需要對未來可能的苦難先作順服,也需要對未來可能的祝福先作順服。」

聽來離奇,但細想:我們常以一種近乎慍怒的態度,拒絕神當下所賜的好,因為當下我們正期待著另一種好。

人在每個層面——宗教經驗、飲食、情愛、美學、社交——都會回頭抓住某次似乎達到完美的時刻,把它當標準,然後拿這標準貶低其他時刻。

但那些「其他時刻」也常有它們自身的新祝福——只要我們向它敞開。

神向我們展示榮耀的新面向,我們卻拒絕看,因為仍盯著舊面向——當然我們也得不到舊面向。第二十次讀《利西達斯》(Lycidas)時,不會再有第一次讀的體驗——但你所得的,自有其同等好處

應用於屬靈生活#

許多敬虔人哀嘆「初信時的熱情」消逝。

  • 他們有時把這歸咎於自己的罪——有時對,有時未必
  • 甚至以可憐的意志力試圖喚回那「黃金時光」
  • 但那些熱情本來就被設計成持久的嗎?

沒有什麼禱告是神絕不應允的,但最有希望「不被應允」的禱告,可以用一個英文字總結:encore(再來一次)

那位無限者怎會重複自己?整個時間與空間都不足讓祂在其中說出自己一次。

過往的「黃金時刻」若被立為標準,會折磨人;若安然接受其為「記憶」,則完全滋養、有益、令人著迷

  • 好好把它埋進不再強行招喚的過去,它會長出精緻的新苗
  • 別動那球根,新花自會綻放
  • 若硬挖出來愛撫嗅聞、想重得去年之花,將一無所得
  • 一粒麥子若不死……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

路易斯說,這一句大概人人都會作同樣的處理。意思就是:這一日所需的一切——身體與靈魂所需且必要之物

他極不願把這句變成「純宗教」的、只指「屬靈需要」。

對他而言,這句的用處之一是每天提醒——伯納比(John Burnaby)所稱「對禱告的直觀(naïf)理解」,深深紮根在主自己的教導中。

「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人的債」#

這一句遺憾地不需要綴飾

  • 當下原諒並不困難
  • 繼續原諒——每次回想起仍要原諒——才是真正的角力

路易斯的方法:

去找一個自己曾犯下、與當下所怨同類型的事

  • 若我仍因 A 辜負我而隱痛,我就必須記起我如何辜負 B
  • 若我難以原諒當年在學校霸凌我的人,就在那一刻記起並為「我所霸凌過的人」禱告

(當然我們當時不叫它「霸凌」。這正是「無言禱告」極好用的地方——其中沒有名字,因此沒有別名。)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許多人擔心這句似乎暗示一個「魔鬼般的神觀」——先禁止某些果子,再引誘人去嘗。但路易斯指出:

  • 希臘文的詞意是「試煉」(trial)、「艱難處境」——遠比英文 temptation 寬廣
  • 所以這祈求實質上是:「讓我們的路徑直;可能的話,免我們遭遇各種危機,無論是試探或苦難

馬爾克自己的好註解#

路易斯提醒馬爾克——他自己大概早忘了——多年前在 Coton 的小酒館中對這句話的精采詮釋:

它像是給前面所有禱告加上一個保留:「在我無知中我求了 A、B、C;但若祢預見它們對我實際上會是網羅或愁苦,就不要賜給我。」

馬爾克並引用尤維納利斯(Juvenal):「numinibus vota exaudita malignis」——「龐大的禱告,諸神在報復中應允」

我們不知作過多少這類荒唐禱告。若神應允了一生中所有的蠢禱告,我現在會在哪裡?

「國度、權柄、榮耀」#

路易斯說他不常使用這個結尾。用時,他把:

  • 國度理解為「法理上的主權」(sovereignty de jure)——神既是善的,即使無權能,也有要求我順服的權利
  • 權柄理解為「事實上的主權」(sovereignty de facto)——祂是全能的
  • 榮耀——嗯,就是榮耀;那「又古又新之美」、「太陽背後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