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性」這條紅鯡魚拖進來#
路易斯(C. S. Lewis)發出一聲幾近哀號的抗議:因為他對「禱告 vs. 與妻子做愛」這個類比提出異議,馬爾克(Malcolm)竟然把他當摩尼教徒(Manichaean)來訓話,大談「性的神聖性」。
「我反對你那個類比,唯一的理由是它的漫不經心或自以為是——我可從未說過半句反對(或贊成)『性』的話。」
關於「性」本身,路易斯的看法很冷靜:
- 性本身無所謂道德或不道德——就像萬有引力(gravitation)或營養攝取
- 是人類在性方面的行為才有善惡,正如人的經濟、政治、農事、為親、為子的行為
- 合法的性行為(即與信實和愛德相容者),如同其他自然行為——「或喫或喝」(保羅語)——可以為榮耀神而行,那時就是聖潔的
- 也可以不是
這大概也是「可憐的伍利奇主教」(Bishop of Woolwich)想表達的。現代人把這個主題討論到讓人厭煩,真是了不起的「成就」——他們把阿芙蘿黛蒂(Aphrodite)臉上荷馬式的笑容幾乎磨光了。
對「向聖徒禱告」的態度#
路易斯坦言,是他自己先提到「對聖徒的敬虔」,引出了另一條紅鯡魚(red herring)。他無意展開這場討論,但簡述自己的立場:
神學的辯護與真實的危險#
- 辯護:既然可以請活人為自己禱告,為何不可請已死的人為自己禱告?
- 危險:通俗的實踐有時把天堂想像得像個世俗朝廷——人要懂得「拉對線」、「找對管道」、「攀附最有勢力的派系」
路易斯自己不打算採取此實踐,也不論斷別人的實踐。他唯一的期盼是英國國教(Church of England)千萬別搞「封聖」的方案——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滋生新的分裂?
真正能合一的:「與聖徒一同禱告」#
關於「向聖徒禱告」(praying to the saints)是否合理甚至合法,基督教世界(Christendom)至今分裂;但對於「與聖徒一同禱告」(praying with them)卻全體一致——「與天使、與天使長、與天上眾軍同唱」。
路易斯透露:直到最近他才把這段話放進自己的私禱中,纏繞在「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周圍。這恰好印證了他上週說的——現成禱文的用處:它們「提醒」。
把自己微小的鳥鳴與大聖徒之聲、以及(但願如此)親愛的逝者之聲關聯起來,便能淹沒一些難聽的雜音,讓微小的價值得以顯露。
也許「以這種方式進入聖徒相通」與「正式地向聖徒禱告」之間,差異本就不大。果真如此,更好。
「我有時做著美好的夢——某日合一會像一道大浪從背後襲來,把我們不知不覺地捲入;或許正當我們的官方代表還在宣告合一不可能的那一刻。討論常使我們分歧;行動有時讓我們合一。」
關於「無言禱告」與身體狀況#
「無言禱告」這個詞,路易斯說自己並非指神秘主義者所謂的「靜默之禱」(prayer of silence)那種崇高境界。所謂「狀態最佳」(at the top of one’s form),也不純粹是屬靈意義上的——身體的狀況也算數:一個人可以蒙恩典,同時又非常想睡覺。
把禱告留到睡前?#
馬爾克和路易斯都同意:頭腦清醒的人,若能掌握自己的時間,就不會把主要的禱告留到上床前——那是任何需要專注的事最糟的時段。但成千上萬不幸的人別無選擇。
對於有選擇的人,路易斯的策略是「搶」任何時間與地點,總強過拖到清醒的最後一刻:
- 趕路那天若末了有討厭的會議,他寧可坐在擁擠的火車上禱告,也不留到午夜頭痛口乾、半昏半亂時
- 較不忙的日子,公園長椅或可來回踱步的後街都行
為何不進教堂?#
有人問他為何不進教堂禱告。原因:
- 一年有九個月,教堂裡冷得要命
- 而且他「教堂運」極差——
「我才進門靜下心來,不是有人開始練風琴,就是不知哪兒冒出一位虔誠的婦人,穿著鬆緊筒靴,提著拖把、水桶、畚箕,開始拍打跪墊、捲地毯、整理花瓶。
當然——願神祝福她——『工作就是禱告』,她以行動所作的禱告(oratio)大概值我口頭的十倍。只是這對於我的禱告變得有價值,幫不上忙。」
身體在禱告中的位置#
在陌生地點、陌生時間禱告,自然無法跪下。這當然有所損失:
- 身體和靈魂都該禱告
- 兩者都因此得益
路易斯為身體說好話:
- 雖然身體把他帶進過不少麻煩,但他把身體帶進的麻煩更多
- 若想像力服從於人,慾望本來不會添多少麻煩
- 沒有身體,神的榮耀有一整個領域——所有透過感官接收的——就會無人讚美
- 動物無法欣賞,天使大概是純粹的智性,他們對顏色與味道的理解或許超過最偉大的科學家——但他們有視網膜或味蕾嗎?
「我猜,『自然之美』是神獨獨與我們分享的祕密。這可能是我們被造的理由之一——也是『身體復活』(resurrection of the body)作為重要教義的緣故。」
不過路易斯把話拉回正題:跪下確實重要,但其他事更重要——
「專心的腦袋配上坐著的身體,勝過跪著的身體配上半睡的腦袋。」
有時這就是僅有的兩個選項。(他補充:自從患骨質疏鬆症[osteoporosis]後,在大多數場合他幾乎跪不下去。)
雜談:火車車廂、姓名、暫停一週#
一位神職人員的建議#
有位神職人員告訴路易斯,獨自一人的火車車廂是極佳的禱告場所——「因為干擾的程度恰到好處」。理由是:完全的寧靜與獨處反而讓人更暴露在來自內心的干擾下,而適度的外在干擾較易應對。路易斯自己沒這體驗,但他能想像。
為什麼非要知道名字?#
關於馬爾克在禱告中堅持要用人的教名(Christian name)——路易斯說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假定神也知道他們的姓。
「恐怕在我的禱告裡,許多人只是『克魯車站的那個老人』、『那位女侍』,甚至只是『那個男的』。我們可能不知道、或從未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仍然記得他們多麼需要被代求。」
附帶說明:下週沒有信,他將忙於監考(ex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