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內卡(Seneca)寫下這封信時,白晝已開始縮短。但他看見一群人徹底顛倒了晝與夜的功能——他們在晚上活、在白天睡。本信因此成為一份「反自然的生活」博物誌——並指出這群人之所以扭曲,是為了「與眾不同的虛榮」。

不要等到太陽高高再起#

More active and commendable still is the person who is waiting for the daylight and intercepts the first rays of the sun.

更活躍、更值得稱讚的是「等候光、截取第一縷陽光」的人。

羞愧吧——那種太陽已高仍在床上打盹之人——他的醒只從正午開始。

塞內卡指出有些人「比這還更顛倒」——他們把白晝與夜晚的功能完全反轉。「他們宿醉之眼鉛重,得等夜降臨才能睜開」。

城市裡的「對足者#

引小加圖(Marcus Cato)——

「There are some antipodes living in the same city as ourselves who have never seen the sun rise or set.」

我們城裡有些「對足者」(antipodes,地球另一端的人)——他們從未看過日升日落。

Can you imagine that these people know how one ought to live when they do not know when one ought to live?

你能想像這些「不知該何時活」的人,會知道「該如何活」嗎?

他們和死人沒有差別——至少死人的紀念儀式還在白天舉行。

塞內卡甚至打了一個刻薄的比喻:這些人就像被養肥待宰的家禽——關在黑暗的籠子裡,不能動,於是脹大、油肥

拒絕白晝是病態#

Their souls are dazed and befogged, envious of the blind!

他們的靈魂迷茫籠霧——羨慕著盲人

「What man was ever given eyes for the sake of the dark?」

哪個人擁有眼睛是為了黑暗?

一切惡習都與自然作對#

All vices are at odds with nature, all abandon the proper order of things.

一切惡習都與自然作對;都拋棄了萬物的正確秩序。

奢華生活的全部目的,就是「以反常為樂」——不單是偏離正道,而是要走到最遠、最終站到正道的對立面

塞內卡列出當代他眼中違反自然的行為:

  • 空腹喝酒——把酒倒進空胃,再帶醉去吃晚餐。年輕人在浴場一進門就脫光赤裸地對飲,然後不停拭汗,因為熱酒讓他們冒汗。
  • 男著女裝
  • 以人工延長少年期——「讓男孩永遠不被允許長大成男人」,使他能盡可能久地承受男人的關注——這比「年齡所應排除的恥辱」更殘酷
  • 冬季強迫玫瑰開花、隆冬熱水栽百合
  • 在塔頂種果園、屋頂搖晃整座森林
  • 把熱水浴池下沉至海中——「除非熱水浴暴露於海浪與風暴之下,便不算精緻地游泳」。

顛倒派的格言#

他們的座右銘:

「’It’s daylight: time for bed!’」

「’The daylight’s getting nearer: time we had our dinner!’」

「’No need to do as the crowd does: to follow the common, well-worn path in life is a sordid way to behave.’」

「’Let’s leave the daytime to the generality of people. Let’s have early hours that are exclusively our own.’」

賓客的笑話#

塞內卡引一段當時羅馬社交圈的笑話。**蒙塔努斯·尤利烏斯(Montanus Julius)**這位詩人迷戀在詩裡寫日出日落,他的朗讀會從早讀到晚——

當有人厭煩地說他的朗讀整日不停、不值一聽時——**納塔·皮納里烏斯(Natta Pinarius)**回敬一句:「我倒願意聽他——還能更公平嗎?——從日出聽到日落。」

蒙塔努斯讀到日出之美的長詩時——**瓦魯斯(Varus)**插嘴:「而布塔(Buta)開始睡了。」(布塔正是當時著名的顛倒派代表。)

蒙塔努斯讀到夜降之景:「夜開始為昏沉的世界帶來夢樣的寂靜」——瓦魯斯:「什麼?夜,現在嗎?我這就去拜訪布塔的早晨。

從這個笑話可看出:這種顛倒生活當時是一種「惡名社交資本——「不被談論,就等於浪費時間」。

一個更精彩的隔壁實況#

塞內卡引「令人愉快的講故事者」**阿爾比諾瓦努斯·佩多(Albinovanus Pedo)**的隔壁見聞:

  • 晚上九點:聽到鞭子聲——他在審家僕的帳。
  • 半夜十二點:聽到大喊——他在做發聲練習。
  • 凌晨二點:聽到輪聲——他在出門馳車。
  • 黎明:奴僕呼喊、廚房動亂——他剛洗完澡,索取「飯前開胃菜」。

那他的晚餐就要到後天了?」——「不,他生活很節儉——他只是把『夜』給燒掉了。」

佩多名言:當他人說帕皮尼烏斯「吝嗇」時——「我倒覺得:你是要說他『連光都要省去買燭』。」

為什麼會如此?#

The reason why some people live in this sort of way is not that they think that night in itself has any special attraction, but that they get no pleasure out of anything which is usual.

他們之所以這樣活,並不是因為夜本身有何特別吸引——而是「任何尋常之物都不再給他們愉悅」。

此外

  • 白晝對「惡心」是仇敵
  • 白晝是「免費的光」——這對「按貴賤評估事物」之人是「不屑」的
  • 奢侈者要被「話題化——「不被談論便是浪費時間」。

「To win any reputation in this sort of company you need to go in for something not just extravagant but really out of the ordinary.」(在這樣的圈子要博得聲譽,必須做不只奢侈、而且離譜的事。

結語:跟隨自然#

Vices are manifold, take countless different forms and are incapable of classification. Devotion to what is right is simple, devotion to what is wrong is complex and admits of infinite variations.

惡習多樣——形形色色,不能分類。對「對」之忠誠是簡單的;對「錯」之忠誠則複雜,容許無限變化。

人也如此——追隨自然者直接而不複雜,差異只在小處;扭曲者卻彼此格格不入、且自我也格格不入

The chief cause of this disease, in my opinion, is an attitude of disdain for a normal existence.

這病的主因,我認為是「對正常生活的鄙視」。

「For those who follow nature everything is easy and straightforward, whereas for those who fight against her life is just like rowing against the stream.

追隨自然者,一切容易而直接;與她對抗者,人生就像逆流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