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內卡(Seneca)發燒了,立刻命令馬車——把他從羅馬帶到諾門圖(Nomentum)的別墅。本信由此寫起:先談為了所愛之人而活下去的義務,再轉入「換地不能換命」的核心訓誡——以及在這趟旅程之終,他列出兩支不同的「理想同伴」名單。

為什麼要逃離#

「逃什麼?猜猜——城市?不,是發燒。」

塞內卡引他的導師迦流(Gallio)的做法:迦流在亞該亞發燒時即刻登船,「肯定病因在地點,不在我的體質」

為了寶琳娜而活久一點#

塞內卡的妻子寶琳娜(Paulina)總勸他保重身體——而他發現自己也漸漸開始替她、進而替自己擔心了。「老年讓我能忍受很多事——但這份優勢,正在這裡被她奪走。」

The good man should go on living as long as he ought to, not just as long as he likes.

善人活下去的長度,應依「該活多久」而定,不單依「想活多久」。

The man who does not value his wife or a friend highly enough to stay on a little longer in life, who persists in dying in spite of them, is a thoroughly self-indulgent character.

不肯為了妻友再活久一點、執意尋死的人,是徹底的自我放縱。

「為他人之故而回到生命裡——是高貴心靈的標誌。」

離開羅馬之後#

一旦離開羅馬「那壓迫的空氣與冒煙鍋爐的惡臭」——

  • 抵達葡萄園,他像被趕到春草上的牲畜那樣大快朵頤。
  • 那種懶散、身不安、心不靈的感覺已不再——我又能全力工作了。」

但地點本身並不能解決問題#

This is not something, however, to which mere surroundings are conducive, unless the mind is at its own disposal.

僅靠環境是不夠的——除非心智屬於自己,能在最擁擠的時刻為自己提供獨處。

塞內卡再度引蘇格拉底(Socrates)對某人的回答:

‘What else can you expect, seeing that you always take yourself along with you when you go abroad?’

「你出國時總帶著自己——還能期待什麼?」

你會把整個自己都帶過去#

塞內卡描繪那種「換地者」會如何重複:

  • 你仍視財富為值得擁有之物——你的「貧窮」會折磨你,而那貧窮其實是想像出來的
  • 你仍視政治成功為值得擁有之物——別人當執政官、別人名字頻繁出現,你會嫉妒
  • 你仍認為死是最大的惡——其實除了「對死的恐懼」之外,死本身一點不壞。
  • 平時的恐懼會因為你已被嚇過而越來越強。
  • 失去所愛之人,你會視為最難承受之打擊——就像為「美樹的落葉」而哭一樣可笑

「While other people are snatched away from us, we are being filched away surreptitiously from ourselves.」

別人被從我們身邊奪走時——我們自己也正悄悄地被偷走。

旅行能達成什麼?#

旅行從未——

  • 抑制過愉悅;
  • 約束過慾望;
  • 治過怒漢的脾氣;
  • 平息過情人的衝動;
  • 為人格除去一個缺點。

「All it has ever done is distract us for a little while.」——它只是用新鮮環境讓我們分心一陣子。

塞內卡用一個尖銳的比喻:斷腿的人不會搭馬車或登船——他會找醫生「精神在這麼多點上被扭斷或破裂——你卻以為換個地方就能修好?」

It’s medicine, not a particular part of the world, that a person needs if he’s ill.

生病的人需要的是藥,不是地球的某一部分。

真正的解方:換同伴#

If you wish to be stripped of your vices you must get right away from the examples others set of them.

若你想擺脫惡習——你必須遠離那些以惡習為榜樣之人。

塞內卡列出兩種同伴:

  • 與貪婪之人住——你仍是錢迷。
  • 與傲慢之人住——自負就黏在你身上。
  • 與虐待者住——你永遠不會與殘忍告別。
  • 與通姦者住——只會點燃慾望。

「The miser, the swindler, the bully, the cheat, who would do you a lot of harm by simply being near you, are actually inside you.」(吝嗇者、騙子、惡霸、詐欺者,光是「靠近」你就會傷你——而事實上他們正住在你裡面。)

  • 加圖們(the Catos)、萊里烏斯(Laelius)、圖貝洛(Tubero)
  • 若你也喜歡希臘的同伴:蘇格拉底(Socrates)與芝諾(Zeno)——一個教你如何「若被迫便去死」,另一個教你「在被迫之前先去死」。
  • 克里西普斯(Chrysippus)、波西多尼烏斯(Posidonius)——他們會告訴你不要只是逗弄聽眾,而是鋼化你的心靈,使它能對抗任何威脅

自然賦予我們的高貴目標#

自然賦予某些動物兇猛、某些膽怯、某些狡詐——而給人一個「崇高志向」的精神

  • 它追求的不是最大安全,而是最大榮譽
  • a spirit very like the universe」——這份精神極像宇宙,凡塵足跡所及,它效法宇宙為其模型。
  • 它應自我肯定、確信榮耀;它是萬物的主宰,凌駕萬物——所以對任何事都不該屈服

「黑暗中的恐怖形象」#

塞內卡引維吉爾(Virgil):

「面目可怖之形——困苦與死亡」——維吉爾說它們是『可怖的形』,不是『真實之物』——它們『看似如此』,但事實上不是。

很多在夜裡讓人恐懼之物,到天亮就成笑談。」

兩個榜樣:蘇格拉底與小加圖#

塞內卡舉兩位真人作典範——

蘇格拉底(Socrates)#

  • 老人,經歷生活每一種打擊:貧窮、家庭憂擾、不間斷的勞苦、軍旅之苦。
  • 在家:妻子潑辣、舌頭尖刻;兒子難管,像母親不像父親
  • 整個一生在戰爭、暴政、或一個「比戰爭與暴政更殘酷的『民主』」之下。
  • 戰爭打了 27 年;戰後雅典落入「三十僭主」之手,許多人對他敵意。
  • 最後的判刑罪名:褻瀆神明、敗壞青年——隨之是監獄與毒酒。

「To the very last no one ever saw Socrates in any particular mood of gaiety or depression.」(直到最後,沒有人看過蘇格拉底有任何特別歡樂或沮喪的神情。

小加圖(Marcus Cato)#

命運更激烈、更不間斷地對付他——他證明:勇者能違抗命運而活,違抗命運而死。

在他自己畫下的死亡選擇裡,他的姿態最為清晰——

  • 「If Caesar wins, I kill myself; if Pompey, I go into exile.」
  • 「凱撒贏,我自殺;龐培贏,我流亡。」

這樣的人還能怕什麼?——他自己給自己的處刑,比敵人能下的還重

塞內卡列舉加圖之韌性:

  • 率隊步行穿越北非沙漠
  • 永遠最後一個喝水。
  • 競選敗選之日,他在投票處玩球
  • 沒有人敢得罪凱撒或龐培,他卻同時挑戰兩位
  • 自己宣判自己流亡與戰爭

結語:我們要付的代價#

We, then, can show as spirited an attitude to just the same things if we will only choose to slip the yoke from our necks.

我們也能展現同樣英勇的態度——若我們選擇從脖子上滑下那枷鎖。

但首要先做的是——

  • 拒絕愉悅之生活——它使我們柔弱、女性化,並且勒索命運。
  • 看輕財富——「財富是奴役的工資。」
  • 「Freedom cannot be won without sacrifice.」(自由不能不付出代價。)
  • 若你重她——其他一切都得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