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基里烏斯(Lucilius)想要一份「塞內卡(Seneca)的日常作息表」。塞內卡欣然應允——並由此延伸出兩個主題:回顧自己這一天的修練,以及對芝諾(Zeno)「智者不會喝醉」三段論的徹底拆解——並重申:反對醉酒不需要邏輯,需要事實。

在公開視野下生活#

We should, indeed, live as if we were in public view, and think, too, as if someone could peer into the inmost recesses of our hearts – which someone can!

我們確實應當如同處於公開視野下生活,並如同有人能窺見我們內心最深處般思考——而那人確實存在!

塞內卡的核心訓練:

  • 每天結束時回顧自己這一天」——這是極大的益處。
  • 真正毀壞品格的是「沒有人回顧自己一生」:我們想著要做什麼(甚至這個都很少),卻從不回顧自己已經做了什麼——而所有未來的計畫都依賴於過去的回顧。

塞內卡的一日#

塞內卡平淡地記下他的一天——

  • 整天沒有被任何人偷走任何一部分
  • 主要分給床與閱讀。
  • 一小段時間給體能訓練——「在這點上我感謝老年——運動對我已不費力。我只要動一下就累,而這正是運動的目的,連最強壯之人也是如此。」
  • 教練?「一個就夠了——年輕人法瑞烏斯(Pharius)」——但他自嘲:他和我都在掉牙,「我和他都到了同一個更年期」。

賽跑後不再像從前那樣鍛鍊——「我曾是冷水浴的愛好者,每年元旦跳進渠道、跳進處女池——現在連自家泳池在被陽光曬過後我才下去:離熱水浴只差一步」。

早餐:幾片乾麵包——不擺桌,不必飯後洗手。 然後:最短的小睡——「有時知道自己睡了,有時只是猜自己睡了」。

芝諾的三段論#

接著塞內卡轉到飲酒主題。他先引斯多葛派創始人芝諾為阻止人飲酒所提出的三段論:

No person who is drunk is entrusted with a secret. > The good man is entrusted with a secret. > Therefore, the good man will not get drunk.

「沒有醉酒者會被託付祕密;善人會被託付祕密;所以善人不會喝醉。」

塞內卡毫不留情地以同模板反駁:

「現在,讓我們各自報出那些值得託付祕密、卻不能託付酒瓶的人。」

兩個反例:被信任的醉漢#

塞內卡舉出兩位真實的羅馬高官:

  • 從上任那一刻起就在喝醉。
  • 整夜大宴大酌,從黎明睡到中午——「他的早晨從中午開始」。
  • 卻極為高效地履行職責,奧古斯都(Augustus)與提庇留(Tiberius)皆把機密任務託付給他。
  • 嚴正自制,卻嗜酒成性——一次直接從派對到元老院,陷入無人能搖醒的沉睡,被人抬出
  • 儘管如此,提庇留仍親手寫信託付他無法告訴大臣的機密——而科蘇斯從未洩漏任何祕密,無論私事或公務。

反對醉酒的真正論點:用事實,不用三段論#

If you want to arrive at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good man ought not to get drunk, why set about it with syllogisms?

若想得出「善人不應喝醉」的結論——為何要用三段論?

塞內卡的處方:用事實,不用辯術

直接告訴人們:

  • 把超出自己肚量的東西灌進自己的身體有多噁心——「不知自己腸胃容量」是何等可恥。
  • 告訴他們醉漢做的那些事——他們清醒時會羞紅臉
  • 「Drunkenness is nothing but a state of self-induced insanity.」醉酒不過是自己引發的瘋狂狀態。)
  • 想像把醉漢的行為延長幾天——你還能不認為他瘋了嗎?差別不在程度,只在時間長度

案例:亞歷山大殺克利圖斯#

在一場宴會上,亞歷山大(Alexander of Macedon)刺殺了他最摯愛、最忠誠的朋友克利圖斯(Clitus)——並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想自殺,且理應如此

Drunkenness inflames and lays bare every vice, removing the reserve that acts as a check on impulses to wrong behaviour.

醉酒激化並暴露每一種惡習——它移除那道「對錯誤行為衝動」的抑制屏障。

人之所以能不去做被禁的事,多半是出於羞恥感,而非真的有為善的意志

醉漢的處境#

塞內卡描繪:

  • 不知自身狀況
  • 語言模糊不確
  • 無法直行
  • 眼神不穩、頭昏腦脹
  • 整個家彷彿被旋風推動
  • 酒在腸胃中發酵之痛苦

「酒量」並不是榮耀#

Where is the glory in mere capacity?

僅僅『酒量大』哪裡有榮耀?

  • 當勝利屬於你——同桌的所有人都倒了,睡著或吐了,拒絕你下一杯邀約——
  • 當你發現宴會上只有你還站著——
  • 當你的「偉大本領」打敗了所有挑戰者,沒有人能比過你的酒量——

你最終仍會被一個酒桶打敗。

案例:馬克·安東尼#

What else was it but drinking to excess, together with a passion for Cleopatra itself as potent as drink, that ruined that great and gifted man, Mark Antony?

是什麼毀了那位偉大、有天賦的馬克·安東尼(Mark Antony)?除了過度飲酒、加上對克莉奧佩特拉(Cleopatra)那如酒般強烈的激情之外。

  • 把他帶入外國的生活方式與不羅馬的惡習。
  • 使他成為國家的敵人。
  • 使他無力對抗敵人。
  • 使他變得殘忍——讓政敵的頭顱被送到餐桌上,他在豪華宴會上一一辨認他們的手與面容——酒量已飽,仍渴望鮮血

結論#

Explain, then, why the good man should avoid getting drunk, using facts, not words, to show its ugliness and offensiveness. Prove – and an easy task it is – that so-called pleasures, when they go beyond a certain limit, are but punishments.

解釋為何善人應避免醉酒——用事實,不用言詞——展現它的醜陋與冒犯。

證明——這並不難——所謂的愉悅一旦越過某個界線,就成了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