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亞歷山大里亞(Alexandria)的「郵船」(mail packets)出現在港口,整個普特奧利(Puteoli)湧上碼頭——只有塞內卡(Seneca)拒絕跟著激動。本信由此開頭,從「不再急著知道遠方來信」這個小景象,引出一個重大主題——人生何時可以正當地結束?

不再被遠方驅動#

通常,亞歷山大里亞的船是艦隊先發的「郵船」,因為它們被允許獨家保留頂帆(topsail)——頂帆是航速最大來源——人們在大量船隻中能憑這片帆認出它們。

塞內卡刻意拒絕跟眾人衝向碼頭。

「For a long time now I have not been concerned about any profit or loss.」

長期以來,我已不再關心任何盈虧。

這份愉悅本來就該屬於非老人——但身為老人讓它更大:因為不論我有多少錢,我都會比『剩下的旅程距離』還要多

旅程之喻:何處停下都可以#

「An ordinary journey will be incomplete if you come to a stop in the middle of it … but life is never incomplete if it is an honourable one. At whatever point you leave life, if you leave it in the right way, it is a whole.」

一般旅程若停在中途便不完整——但只要你走得正當,生命永不會不完整。無論在哪一點離開,只要離開得對,它就是完整的。

馬塞利努斯的故事#

塞內卡接下來敘述一段觀察入微的故事——他的友人圖利烏斯·馬塞利努斯(Tullius Marcellinus)患了**「不致命卻拖延、難以忍受」**的病後,召集朋友議事是否自殺:

  • 怯懦者勸他「就照自己感覺去做」。
  • 逢迎者只說那些討主人歡心的話。
  • 唯一一位斯多葛朋友——「有戰鬥之勇氣的人」——說了塞內卡認為最有啟發的一段話:

「’There’s nothing so very great about living – all your slaves and all the animals do it. What is, however, a great thing is to die in a manner which is honourable, enlightened and courageous.’

「『活著沒什麼了不起——你所有的奴隸與所有動物都在活。真正了不起的,是以光榮、開明、勇敢的方式死去。』

「想想你做著與牠們相同的事多久了——食物、睡眠、性事——這個沒有盡頭的循環。」

馬塞利努斯不需被催促,只需要一位協助者。他三天不進食後,於自家臥房搭起蒸汽帳、以熱水浴漸漸地、無痛地離去——「不無一種愉悅之感」。

沒人不知道自己會死#

沒有人愚蠢到不知自己會死。然而當死亡來臨時,他卻號哭顫抖、四處找出口。

  • 你會把一個因「沒能活在一千年前」而哭泣的人視為傻瓜——
  • 那麼一個因「一千年後不會還活著」而哭泣的人,也是同等的傻瓜。
  • 你之前不存在,你之後也不存在——這兩段時光與你都無關。

Those decisions are fixed and permanent, part of the mighty and eternal train of destiny.

那些決定是固定且永久的——是命運偉大永恆鏈條的一部分。

我們所有人都將走向同一個方向——這是出生時就被授予的法則;你的父母、你的祖先都受此律——你不要奢望「祈禱可以改變諸神的決定」

例子:一個年幼的斯巴達奴#

一個小斯巴達男孩被擄為奴。他用方言不停叫嚷:「我絕不為奴!」(I shall not be a slave!)

第一次被命令做奴隸的工作(去取一個污穢的便盆)——他用頭撞牆,把頭骨撞裂了

「自由就在這麼近的地方——還有誰真的還是奴隸?」

塞內卡的反問極為刺耳:

你現在這樣的奴役更甚——

  • 你是同胞的奴隸。
  • 是境遇的奴隸。
  • 是生命的奴隸「若無死的勇氣,生命本身就是奴役」)。

對奢華者的解剖#

塞內卡接著揭穿「捨不得的東西」之空洞:

你已耗盡了那些讓你猶豫的愉悅——

  • 一杯酒嘗起來如何,你早就嚐過——百千罈酒從你膀胱流過後,你只是個過濾器
  • 牡蠣與鯔魚的滋味也再熟悉不過。
  • 你奢華的生活方式沒有為你保留任何一個未來才能嘗到的新體驗。

那你還想留下做什麼?朋友?你懂得當朋友嗎?國家?你真的把她看得比一頓晚餐重要?陽光?若可以你會把它熄掉——你做了什麼配得上它?

真相是:「你捨不下的不是政治、商業或自然——是熟食店。」

「You are scared of dying – and, tell me, is the kind of life you lead really any different from being dead?」

你怕死——告訴我,你目前過的這種生活,與已死有何不同?

卡里古拉的反問#

塞內卡引一個故事:當卡里古拉(Caligula)路過一列俘虜,一位白鬍長垂的老人乞求被處死——卡里古拉答:「那麼,你就這樣『活著』了嗎?」

這正是該對「死亡會是解脫」之人說的話:

You are scared of dying? So you are alive, then, as you are?

「你怕死?那麼,你『就這樣』算活著了嗎?」

「我還有未完成的職責」#

對「我還有許多應盡的職責」這種藉口,塞內卡的回答銳利而簡潔:

死,難道不也是人生的一項義務嗎?

你並沒有留下任何未盡的義務——因為並沒有規定你應完成多少義務的固定數目

結語:演戲的長短#

As it is with a play, so it is with life – what matters is not how long the acting lasts, but how good it is.

人生與戲劇相同——重要的不是演了多久,而是演得多好。

你停在哪都行——只要把它收尾收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