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內卡(Seneca)的氣喘病再次發作。他寫下這封信,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要記下他在「幾乎斷氣的當下」對自己的訓話——以及由此提煉出的對死亡的見解。

哮喘:一場演練死亡#

塞內卡列舉自己嚐過所有疾病——但有一種他「幾乎被它選中」:希臘醫者所稱的呼吸困難症。

  • 發作短暫——「像一陣狂風,一小時內過去」——畢竟「沒有人能長時間一直『嚥下最後一口氣』」。
  • 一般疾病只是「生病」;這個病卻是「始終在彌留」。
  • 醫生因此給它起了個別名:「演練死亡」(rehearsing death)——因為呼吸遲早會做成它一直在嘗試做的事。

塞內卡並不為這次熬過去而沾沾自喜——「那會像因延期審判而以為打贏官司一樣荒謬」。

病榻上的對話#

即便在喘不過氣時,他仍與自己進行一場喜悅而勇敢的對話:

「‘What’s this?’ I said. ‘So death is having all these tries at me, is he? Let him, then! I had a try at him a long while ago myself.’

「『這算什麼?死亡正在對我多次試探嗎?那就試吧!我自己很久以前就試過他了。』」

什麼時候?」——

「在我出生之前。」

死亡,就是「不存在」#

「Death is just not being. What that is like I know already. It will be the same after me as it was before me.」

死亡就是不存在。那是什麼樣,我已經知道了——我之後會和我之前一樣。

塞內卡的論證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對稱:

  • 若死後有任何折磨,那麼出生前也應該有同等的折磨——但我們從未在那段時光中感受任何痛苦。
  • 燈被點燃前並不比燈被熄滅後「更糟」——若有人這麼想,必是徹底的傻瓜。
  • 我們也是如此被點燃、被熄滅。中間那段或許有些痛苦,但兩端都是深沉的安詳

We are wrong, my dear Lucilius, in holding that death follows after, when in fact it precedes as well as succeeds. Death is all that was before us.

我們錯了——死亡不僅在我們之後,也在我們之前。死亡就是「我們之前」的那一切。

「不再存在」與「從未開始」有何差別?結果都是『你不存在』。

自願出去,而不是被趕出去#

塞內卡描述他現在的態度:

當最後時刻來臨,我不會害怕——我早已準備好,連明天的計畫都沒做。

但他更指出一個值得仰望的更高境界:

「The man, though, whom you should admire and imitate is the one who finds it a joy to live and in spite of that is not reluctant to die.

真正值得敬重與效法的人,是『發現生命為樂、卻仍不抗拒去死』的那一位。

因為——

  • 「離去」與「被趕走」是不同的。
  • 「被趕走」意味著「從一個你不願離開的地方被驅逐」——
  • 智者從不勉強做任何事
  • 他逃脫了必然性,因為他願意必然性將要強迫於他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