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基里烏斯(Lucilius)抱怨:為何最近的書信不再像早期那樣,附上斯多葛先賢的「警句小段」?塞內卡(Seneca)的回答既是文體辯護,更是一段對「只引用、不創造」之人的尖銳批評。
斯多葛派為何不靠「警句小段」#
「They never busied themselves with philosophical gems. Their whole system is too virile for that.」
斯多葛先賢從不忙於打磨哲學寶石——他們整個體系過於陽剛,不容那種事。
- 當一部作品中有東西特別跳出、引人注目——你可以肯定它是不平均的。
- 一棵樹單獨豎立時令人讚嘆,但整片森林若都長到同樣高度,就沒有特別的一棵。
伊比鳩魯(Epicurus)的格言之所以引人注目,並不是因為他特別偉大,而是因為它們在他作品中零星出現,且讓人意外地在「軟調生活倡導者」筆下讀到豪邁之語。斯多葛派的格言更密集,反而不顯眼。
塞內卡甚至為伊比鳩魯辯護:他即便穿著長袖(女性化裝扮的暗喻),也是個有骨氣之人。勇氣、活力、戰鬥精神,可以給穿戰裝的人,也可以給穿便服的波斯人。
我們不做「櫥窗陳列」#
「We don’t go in for that business of window-dressing; we don’t mislead the customer, so that when he enters the shop he finds nothing in stock apart from the things on display in the window.」
我們不搞「櫥窗展示」——我們不誤導客人,讓他進到店裡才發現除了櫥窗裡那些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們允許他從任何地方挑樣品。
而且,斯多葛派的格言該歸誰?芝諾(Zeno)?克里安提斯(Cleanthes)?克里西普斯(Chrysippus)?潘奈提烏斯(Panaetius)?波西多尼烏斯(Posidonius)?
「We Stoics are no monarch’s subjects; each asserts his own freedom.」
我們斯多葛派不是任何君主的臣民——每個人都主張自己的自由。
反觀伊比鳩魯派,無論赫馬庫斯(Hermarchus)、梅特羅多魯斯(Metrodorus)說了什麼,全部歸於一人之名——他們所有的言說都是「在那一人的權威與庇蔭下發出」。
看一個天才作品,要看「整體」#
你目光所及之處,若四周都是同等品質的東西,每一件都本可以「跳出來」——但不必。
塞內卡的方法論:
- 創作有其序列——天才之作是各個元素的綜合,抽掉任何一個都會崩塌。
- 你可以個別檢視組件——但不要把它們從所屬的人格中拆出來。
- 女人並非因為她的腳踝或手臂被讚美才算美,而是因為她的整體外觀讓人忽略個別部位。
給「老學徒」的一記重擊#
塞內卡接著轉到他最尖銳的批評:
對於初學者與孩童,警句格言適合背誦,因為它們小而圓滿。我們給孩子諺語、希臘人所謂的 chriae,正是因為孩童的心智那時還無法承擔更多。
但對於一個已經有公認進步的成人,去獵取智慧寶石,靠少量名言當拐杖,並仰賴記憶力——是可恥的。
「He should be delivering himself of such sayings, not memorizing them.」
他應該『生產』這樣的語錄,而不是『記憶』它們。
「It is disgraceful that a man who is old or in sight of old age should have a wisdom deriving solely from his notebook.」
一個已老或將老的人,所有智慧都來自他的筆記本,是恥辱。
「芝諾說了這個」——那你說了什麼?「克里安提斯說了那個」——那你說了什麼?
你還要在別人的命令下做事多久?自己拿起權威,說出可以流傳後世的話。從你自己的資源產出一些東西。
「記得」與「知道」的差別#
「To remember is to safeguard something entrusted to your memory, whereas to know, by contrast, is actually to make each item your own, and not to be dependent on some original.」
記得是把託付給記憶的東西保管好;而「知道」則是把每一件變成你自己的,不再依賴原作者。
「『芝諾說了這個,克里安提斯說了那個』——你和那些書之間總得有點區別吧!」
真理沒有壟斷#
那些開拓舊路的人,是領袖(leaders),不是主人(masters)。真理向所有人敞開——它從未被壟斷。
而且,留給後世的真理,依然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