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內卡(Seneca)發現自己已經越過了「老年」(old age)這個詞所能指稱的範圍——他寫信時正處於身體衰朽(debility)、瀕臨懸崖的階段。然而他談的不是哀嘆,而是一種喜悅:身體越退場,精神反而越自由。 並提出本信的核心訓示:「演練死亡」(rehearse death)。
衰朽中的精神反而更自由#
「My age has not, so far as I’m aware, brought any deterioration in my spirit, conscious as I am of the deterioration in my constitution.」
就我所知,年齡尚未削弱我的精神,儘管我清楚體質正在衰退。
塞內卡描述這個轉變極為動人:
- 腐爛的只是惡習與其附屬品。
- 精神「丟下了大部分的負擔」,充滿活力,甚至樂於只與身體有限地往來。
- 它甚至與塞內卡爭論——堅稱「這才是它最好的歲月」。
區分:「不為」還是「不能」?#
塞內卡給出一個尖銳的自我審查問題:
——而精神準備接受一個讓步:凡是「我很慶幸我已做不到」的事,就視同「我已拒絕去做」。
對於「逐漸消逝、一天天衰減」的恐懼,塞內卡反問:「透過自然輕柔的解體過程走向終點,難道不是離開人生最好的方式嗎?」 他並不貶低猝然辭世,但漸漸退場,是條輕鬆的路。
把死亡當作審判日#
塞內卡描述他自己的修練——想像那一天已經來到:
「I’m going to leave it to death to settle what progress I’ve made.」
我要讓死亡裁決我究竟有多少進步。
我做好準備、毫不焦慮,等待那個面具被摘下、把戲被丟掉的日子——
- 那時才能判定:我採取的勇敢姿態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言辭?
- 那時才能判定:我向命運投擲的挑戰,是真心,還是排場?
塞內卡接著對自己也對盧基里烏斯(Lucilius)說:
別管世俗對你的看法——它總是動盪、分裂的。 別把整個人生用來做的事拿出來邀功——死亡將給出最終判決。
- 一切辯論、學術會議、文人雅談、引用名家。
- 「膽小者也說得出豪言壯語。」
- 只有當你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你如何度過時間才會清楚顯現。
死亡不分年齡#
「我比你年長」——但這毫無差別。「死亡正在哪裡等你?這是我們無法知道的——所以你只能在每一處都期待他。」
每日一念:演練死亡#
塞內卡引伊比鳩魯(Epicurus):
「Rehearse death.」(演練死亡。)
或更柔和的版本:「讓自己熟悉死亡是一件很好的事。」
或許有人會疑惑:「需要學一件只會做一次的事嗎?」正是因此才需要演練——我們無法「驗收」自己是否學會,所以只能反覆研習。
死亡與自由#
「To say this is to tell a person to rehearse his freedom. A person who has learned how to die has unlearned how to be a slave.」
演練死亡,等於演練自由。學會死亡的人,已經把『如何當奴隸』給忘掉了。
- 他凌駕於、或至少超越於一切政治權力之外。
- 監獄、獄卒、鐵柵——對他算什麼?他有一道敞開的門。
唯一的鎖鏈#
不必把這份愛全然拋開——但須將它減弱一些——這樣,當情勢要求時,沒有什麼能擋在我們前面,使我們不能立即去做那件本來遲早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