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十二月,整座羅馬城正為農神節(Saturnalia)陷入瘋狂。塞內卡(Seneca)在本信討論一個現實問題:面對全城放縱的節慶,哲學家應該維持原狀、隨之享樂,還是反其道而行? 然後他更進一步——把節慶轉化為一個鍛鍊心志的機會

節慶之中,靈魂該怎麼辦#

「December used to be a month but is now a year.」

有人說:十二月過去是一個月,如今卻是一整年。

國家撥款的盛宴無限制放行,整座城市為大規模準備而響成一片。

塞內卡對盧基里烏斯(Lucilius)拋出問題:

  • 我們應否完全不變、照舊生活?
  • 還是該脫掉托加(toga)禮服、加入歡宴,免得顯得格格不入?

他認為盧基里烏斯的答案應該是中間路線——既不全然像、也不全然不像戴節慶帽子的人群。但塞內卡更傾向於另一種思考:

「不被誘惑」與「不刻意作怪」之間#

「to be neither indistinguishable from those about one nor conspicuous by one’s difference, to do the same things but not in quite the same manner.」

既不與周圍的人完全雷同,也不以差異引人注目;做相同的事,但不以完全相同的方式。

節慶可以慶祝,但不必鋪張。

當所有人都喝得吐了,能保持清醒需要更強的意志;同樣,不把自己變成「另類人物」也需要更發達的得體感

把節慶當成貧窮演練#

塞內卡引用偉人的教誨,給出一個直接的指令:

「每隔一段時間,撥出幾天,滿足於最樸素、最少量的食物,穿粗糙的衣服,並問自己:『這就是我以前害怕的東西嗎?』」

他接著用兩個比喻說明這個練習的本質:

  • 太平時的士兵:仍要操演、為不存在的敵人挖戰壕、用無謂的勞累把自己累壞——好讓必要時能應戰。
  • 每月扮窮:曾有人每月一次假裝自己貧困,逼自己直面匱乏——以免將來真的遇上這個情境時被嚇癱。

演練要「真」#

別誤以為這是貴族的「窮人房」遊戲、或泰門式(Timon’s)的奢侈反諷餐——

  • 那床鋪必須是真的草席。
  • 那短衣必須是真的粗布。
  • 麵包必須是真的硬黑。

連續三、四天——有時更久——讓它成為真正的試煉,而不是消遣

結果如何?「相信我,盧基里烏斯——你會驚喜於『一個銅板就能讓人飽足』;你會明白:安心並不依賴命運——即便她憤怒,她也總會給我們夠用的東西。」

不必為此自誇#

塞內卡幽默地提醒:你不該以為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成就——幾千幾萬個奴隸與貧民每天都在做這件事

唯一可值得肯定的是:你是出於自由選擇而做——並發現「永久過這種日子」並不比「偶爾試一次」更難。

「We shall be easier in our minds when rich if we have come to realize how far from burdensome it is to be poor.」

若我們已經明白貧窮其實毫不沉重,富有時心裡會更安定。

連伊比鳩魯都這麼做#

塞內卡引伊比鳩魯(Epicurus)為例:他曾在某些時段刻意縮減滿足飢餓的食物,看看這樣是否真的削減了愉悅。他甚至向波利艾努斯(Polyaenus)誇口自己「可以用半便士以下的錢飽食一日」。

大麥粥、大麥麵包加水,看起來不是什麼歡快的飲食——

沒有什麼比「能從這樣的飲食中也獲得愉悅」更讓人愉悅——以及那份「已抵達一個無人能以不公正命運奪走的境地」之感。

塞內卡的反問極為犀利:監獄的伙食都比這更豐盛——若一個被判死刑的人都不至於如此節儉,那一個自由人主動選擇這種飲食,才是真正的「先發制人地擋下命運的打擊」

結尾:富而不顫#

維吉爾(Virgil)詩句被引為座右銘:

沒有人配得上一位神,除非他不把財富放在心上。

塞內卡澄清自己並非反對盧基里烏斯擁有財富——他只是希望盧基里烏斯擁有財富時不會顫抖。而要做到這點只有一條路:說服自己,沒有財富你也能過幸福的生活——並永遠視財富為「即將消失之物」。

每日一念:怒之為瘋#

塞內卡引伊比鳩魯:

Anger carried to excess begets madness.

過度的憤怒孕育出瘋狂。

塞內卡指出,憤怒不一定來自重大原因——重要的不是火種多強,而是落在何處:堅實之物可抵禦最猛之火,乾燥易燃之物則能讓一星火苗變成森林大火。

「Anger is to be avoided not for the sake of moderation but for the sake of sanity.」

避免憤怒,不是為了節制,而是為了神智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