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內卡(Seneca)回到他在羅馬城外的別墅,發現處處都在告訴他:他老了。本信從一個帶笑帶哀的家事場景出發,慢慢轉入對老年、死亡與「每天都活完整一生」的深沉反思。
處處皆老#
塞內卡抱怨房子日漸頹敗,管家辯護說:「我盡力了,但這房子老了。」塞內卡心裡一驚:「這房子是我親手蓋的——若連與我同齡的石頭都已崩塌,我又算什麼?」
接著他指責梧桐樹枯黃凋零,管家又辯護:「我盡力了,但它們也老了。」那些樹是塞內卡親手種下的、親眼看著它們抽出第一片葉子。
最後他看到門邊的老人,怒問:「這個老朽是誰?怎麼把人家的死人接來下葬?」
老人答:「您不認得我了嗎?我是費利齊奧(Felicio)——您小時候常帶玩具給我玩,我父親是您的管家菲洛西托斯(Philositus),我是您童年的玩伴。」
塞內卡苦笑:「這人發瘋了。連自己變成小孩、自稱我玩伴。不過看他現在掉牙的速度,倒也不無可能。」
老年的快樂#
塞內卡並不對老年悲嘆,反而說:
「Old age is full of pleasure if you know how to use it.」
若懂得使用,老年充滿樂趣。
- 果實在它的時節將盡時最為鮮美。
- 青春的魅力在它正將逝去時最為動人。
- 是「最後一杯」讓老酒鬼最為愉悅,是它為他的醉意畫下完美的句點,將他送入遺忘。
- 每一種愉悅都把它最大的歡樂留到最後。
塞內卡進一步區分:人生最甜美的時段是「已經開始下行、但還未陡峭墜落」的那段。
「How nice it is to have outworn one’s desires and left them behind!」
何其美好——你已熬過慾望、把它們留在身後。
對於那些「即便已經臨近懸崖」的人,塞內卡也有安慰:要麼仍有自己的愉悅,要麼**「不再渴求任何愉悅」這件事本身就頂替了那些愉悅**。
死亡並非老年特有#
對「老年將死亡擺在眼前」的抱怨,塞內卡回兩句:
- 死亡也應同樣擺在年輕人眼前——我們被召喚的順序,並不依年齡簿冊上的次序。
- 沒有人老到「再多希望一天」是不自然的事。
每天都應如同最後一天#
塞內卡舉一個耐人尋味的反例——帕庫維烏斯(Pacuvius):
帕庫維烏斯每天都為自己舉辦葬禮。他在飲酒與葬宴後被人從餐桌抬到床上,年輕的浪蕩子隨樂喊著希臘語「他活過了,他活過了」(He has lived, he has lived)。
他出於不光彩的理由如此做;我們應當出於高尚的理由如此做。
具體做法是——
「Every day, therefore, should be regulated as if it were the one that brings up the rear, the one that rounds out and completes our lives.」
每一天都應如同人生的最後一天那樣安排——是為一生畫下完整圓滿的那一天。
在睡前以喜悅與快活念出:
I have lived; I have completed now the course / That fortune long ago allotted me. (我已活過;我已走完命運許久前為我安排的旅程。)
如果上帝再加給我們一個明天,我們就喜悅地接受。「凡能說『我活過了』的人,每天醒來都是賺到。」
結尾:自由就在身邊#
塞內卡借伊比鳩魯(Epicurus)作結:
「To live under constraint is a misfortune, but there is no constraint to live under constraint.」
被迫生活是不幸;但沒有什麼能逼迫你被迫生活。
通往自由的短而易行的路,到處都有。讓我們感謝神:沒有人能在生命中被囚禁——連枷鎖也可以被踩在腳下。
當盧基里烏斯抗議「這是伊比鳩魯說的,你怎麼老引別家」,塞內卡說:
「Whatever is true is my property.」
凡為真者,皆是我的財產。
我會繼續引用伊比鳩魯,好讓那些「向某人宣誓效忠之後就只看『誰說的』、不看『說什麼』」的人明白:最有價值的東西,是公共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