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盧基里烏斯(Lucilius)問塞內卡「最該避免的是什麼」時,他的回答簡短而堅定:人群(the crowd)。 本信是塞內卡對於環境影響、競技場上的殘酷娛樂、以及如何選擇社交圈最坦白的告白。

人群之害#

「I never come back home with quite the same moral character I went out with.」

我從未帶著與出門時相同的道德品格回家。

塞內卡承認自己仍然脆弱——每次混入人群中:

  • 內心曾經安頓的某處又被攪亂。
  • 已被驅逐的惡習悄悄重現。

「我們從長期靈性疾病中復原的人,就像從漫長疾病中初癒的病人——一旦被帶到戶外,就會出問題。」

「It is not one of them that will not make some vice or other attractive to us, or leave us carrying the imprint of it or bedaubed all unawares with it.」

人群中,沒有一個人不會讓某種惡習對我們變得迷人,或在我們身上留下它的印記、或不知不覺把我們塗上它的污跡。

人群越大,危險越大。

競技場:以娛樂之名輸送的暴力#

塞內卡選了當時最具代表性的場景——競技場(the games)——來說明人群如何敗壞品格。他在中午休息時段不期然走進競技場,原以為是輕鬆的中場娛樂、讓觀眾的眼睛從鮮血中休息一下:

「Far from it. All the earlier contests were charity in comparison.」

遠非如此。早上的格鬥相比之下根本是慈善活動。

  • 中午的演出沒有頭盔、沒有盾牌——任何防護都只會「拖慢死亡」。
  • 整個身體暴露於攻擊之下;每一擊都命中。
  • 殺人者必須立即被推向另一個人去殺,最終的勝者「保留」起來,等下一場屠戮。
  • 「Fire and steel keep the slaughter going.」——烈火與刀劍維持著屠殺的進行。
  • 而這一切,發生在競技場幾乎空無一人的時候。

塞內卡以一段近乎戲劇化的轉述,模仿觀眾的吶喊:「殺了他!鞭打他!燒死他!他為什麼這麼膽小地撲向對方的武器?……」

「Bad examples have a way of recoiling on those who set them.」

壞榜樣有一種反噬施與者的習慣。

塞內卡說,去看了這場屠殺後,他帶回家的不只是更自私、更自我中心、更放縱——他變得更殘酷、更不近人情,僅僅因為他剛剛接觸過「人類」。

心智可塑時,必須遠離人群#

「When a mind is impressionable and has none too firm a hold on what is right, it must be rescued from the crowd.」

當心智易受影響、對是非把握不穩時,必須從人群中救出來。

塞內卡提出一份「環境影響」的清單:

  • 過著奢侈生活的密友,會讓你逐漸變得鬆軟。
  • 富有的鄰居會在你心中挑起貪求。
  • 性格惡毒的同伴,會讓銹色蹭到開朗坦率者身上。

「即使是蘇格拉底(Socrates)、加圖(Cato)、萊里烏斯(Laelius),也可能在一群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中動搖。」

三條路:退、選、迎#

塞內卡給出明確的處方:

  • 退入自己(retire into yourself),盡可能多地。
  • 與能改善你的人交往(associate with people who are likely to improve you)。
  • 迎接你能改善的人(welcome those whom you are capable of improving)。

教學是雙向的:人們在教導中也學習。

不必為大眾寫作或演講#

塞內卡警告盧基里烏斯不要因「能在人前展露才華」而被拉向公眾舞台——他描述的那種人群,沒有一個能真正理解他

結尾三句他像疊加籌碼一樣連續引用:

  • 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對我而言,一個人就是群眾,群眾就是一個人。」
  • 某不知名工匠(被問為何作品只給少數人時):「少數對我已足;一個人也夠;連一個人都沒有也夠。」
  • 伊比鳩魯(Epicurus):「我寫這信,不為眾人之眼,只為你一人——因為對彼此來說,我們本身就是足夠的聽眾。」

Your merits should not be outward fac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