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羅賓·坎貝爾(Robin Campbell)在此交代他翻譯這部古典作品時所抱持的原則、所做的取捨,以及為何要在 124 封信中只選譯部分。
翻譯的兩個極端與中庸之道#
譯者面對古典作品時,常陷於兩種拉鋸:
- 逐字直譯:像舊式學校用的「對照本」,準確但讀來生硬艱澀。
- 靈感式意譯:當詩人翻譯詩人時偶有佳作,但難免取捨原文。
坎貝爾追求的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理想翻譯」——完整重現原作,不增不減,同時兼顧聲音(形式、風格)與意義(內容、思想)。
風格再現的難題#
對日常對話之外的散文而言,再現風格是巨大挑戰:
- 拉丁文的高度凝鍊幾乎不可能完美轉譯,例如:
- Habere eripitur, habuisse numquam.
- Magis quis veneris quam quo interest.
- 譯者不得不在塞內卡(Seneca)的簡潔、修辭力與其他特色之間有所節制。
- 譯文若過於不自然,讀者就讀不下去——必須讓讀者「忘了自己在讀譯文」。
譯者引述前人觀點:除了極少數的「永恆譯本」,古典作品的翻譯每半個世紀左右就需要重做或修訂一次。
對讀者友善的小調整#
- 省略書信的固定起訖:拉丁原文每封信開頭的 Seneca Lucilio suo salutem(塞內卡向他的盧基里烏斯問候)和結尾的 Vale(再會)皆已省略。
- 適度使用口語:諸如 it’s、wouldn’t、句末介係詞等口語形式偶爾出現,僅在塞內卡語氣本就口語化、或他在以第二人稱與假想對話者爭辯時使用。
- 以擴充取代註解:對於僅古典學者才能察覺的隱晦典故,譯者偶爾會以「輕微擴句」的方式直接點明,避免註解打斷閱讀節奏。
取捨與致謝#
- 借鑒前人佳譯:若前人的某個措辭已是無可超越的最佳譯法,再為了「原創」而選一個較差的版本就太荒謬。譯者承認,本書多處承襲自蓋默爾(Gummere,洛布版 1917–25)與巴克爾(Barker,克萊倫敦版 1932)。
- 底本演變:原始譯本以貝爾特拉米(Beltrami)1931 年版為底本,後校對為雷諾茲(L. D. Reynolds)所編《牛津古典文本》1965 年版。
- 附錄翻譯:附錄中塔西佗(Tacitus)關於塞內卡之死的段落,採用麥可·格蘭特(Michael Grant)為《帝國羅馬編年史》(The Annals of Imperial Rome,企鵝出版社 1956 年版)所作的譯文。
為何只選譯部分書信#
譯者對選譯標準直白交代了兩條原則:
- 趣味與重要性:所選書信須能完整呈現一套哲學,並勾勒出一個人與其時代。
- 避免重複:塞內卡作為道德家有「重複自己」的傾向,因此略去那些反覆陳述同一主題的書信。
部分書信亦做了「節譯」處理(在文中標示省略處)。譯者最終的辯解只能是:這就是選集編者的自白——選擇本身是非常個人的。
引言後記#
譯者在引言末尾自嘲式地引用 1673 年羅傑·萊斯特蘭奇爵士(Sir Roger L’Estrange)所譯《塞內卡的道德要旨》序文中的一段話:
「換作別人,或許會為自己處理此事的拙劣與笨手笨腳致歉個二十次;但這些都是形式而虛偽的迂腐之舉。書與菜餚有同一種命運:從來沒有一本書、一道菜能合所有人胃口;其實這既不該指望,也不該期待——『眾人皆讚』恐怕至少有三分之二是醜聞。」
這段引文,可說是任何想將古典作品轉譯給現代讀者的譯者,最坦誠的免責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