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到,人們會忘記你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但永遠不會忘記你讓他們有什麼感受。」——瑪雅.安吉羅(Maya Angelou)
開場故事:作者本人 Terri 的轉折點#
剛拿到博士學位的 Terri(即作者本人 Therese Huston),收到她生涯第一個工作邀約——位於賓州大學旗下的醫學中心擔任研究員。她興奮地約導師 Marlene 討論。
Marlene 一開口先肯定:「你是我合作過最會做研究設計的人之一。」然後話鋒一轉:「但是你不會寫——至少我沒見過你完成什麼寫作。而這份工作幾乎都是寫作。」Terri 當場流淚。
Marlene 接著說:「我希望你開心。我希望你享受工作、做得好。如果你接這份工作,我擔心你會很痛苦。所以你要做的決定不是要不要去那個城市,而是——你要不要學會寫作?我相信你做得到,但對你來說比一般人辛苦。如果答案是不要,那就別浪費時間去這份工作。」
Terri 拒絕了那份工作。多年後她真的學會寫作,現在以寫作為生。她仍然把 Marlene 邀請到自己的婚禮上、回去探望時一起吃外帶鷹嘴豆泥午餐。
是什麼讓那場「揭開最深羞愧」的對話最後變成生涯的禮物?作者反覆回想,認為關鍵就是那一句——「我希望你開心」。
超能力提示 #3:你的好意要起作用,對方必須真的聽見它。
為什麼必須「說出口」?#
第三項基本原則:只要你即將給對方不想聽的教練或評鑑,就要找個方式講出「我真的希望你過得好」。
不能假設這是顯而易見的。
- 「我半年前/六週前就講過了」也不夠
- 「我正站在他這邊(上一章的心態)」也不夠
- 「我只是傳話的,不是我的錯」更不夠
研究告訴我們一件殘酷的事——員工會自動假設主管的動機比實際更糟。
為什麼員工這麼容易往壞處想?#
發現一:員工普遍認為主管「動機不純」#
喬治亞理工學院(Georgia Tech)和康乃爾大學(Cornell)的研究讓員工列出主管給回饋的可能動機,蒐集到 36 種,從正面(「為了訓練我未來升遷」)到負面(「他閒著沒事做」)。
當另一組員工被問到「你主管多常出於這些動機」時:
- 少數人選了善意動機(「為了讓我更放鬆面對挑戰」)
- 多數人選的是黑暗版本:「展現他的權威」「掩飾自己的缺點」「他被自己老闆罵了,把氣撒在我身上」
發現二:別射殺信差(Don’t Shoot the Messenger)——但我們真的會#
哈佛商學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副教授 Leslie John 做了 11 個實驗:參與者選一個數字(1、2、3),研究員從袋子隨機抽,抽中可多賺 10 美分。
- 沒抽中的人,對宣布結果的研究員產生明顯敵意
- 即便是隨機、即便是當場操作給他們看
- 而且——他們對另一位旁觀的「無辜研究員」沒有敵意,只討厭講壞消息的那個人
- 更妙的是,他們相信那個研究員「故意抽輸的票」
我們在收到壞消息時的本能反應是:不只討厭信差,還會幻想信差「希望我輸」。
把這套放回職場——當你說「Mohammed,你遠端工作時生產力下滑」或「不會加薪」,員工不會想「主管在幫我」。他們腦中正在腦補你的惡意。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人是天生的故事家#
三角形實驗(Heider–Simmel 動畫式):當人們看到兩個三角形和一個圓形繞著矩形移動,多數人不會說「幾何形狀順時針運動」,而會說「大三角形在追趕霸凌小形狀,小形狀在逃命」。
連對抽象形狀都會編動機,何況是對一個有臉、有歷史、有權力的主管?

Figure 5:三角形與圓形繞著矩形移動的兩個瞬間(a 與 b)——人們會自動腦補出「霸凌與逃命」的故事
關鍵發現:
- 遇到負面結果,我們會編一個故事,且通常是「對方意圖不善」
- 遇到正面結果,我們不會編故事——我們直接覺得「我活該得到」
這就是為什麼好消息可以閉嘴自然講,壞消息必須補上「我希望你變好」這一句。
例子:Tammy 交了草稿,你只小修就核准;定稿時你卻要她重做 6 張圖。她不知道副總首次表示對這份報告有興趣、標準臨時提高,於是腦中只剩兩種解釋:「他第一次根本沒看仔細」或「他不在乎我多努力」。只有你開口才能糾正這個故事。
一句話的差距:實驗的後續#
Leslie John 的研究團隊做了下一個版本:研究員在抽籤前先說:
「我被指示要幫你抽到中籤。我來試試。」
抽中籤時:「壞消息——我沒抽到,你少了 10 美分。」
結果:講壞消息的人被討厭程度大幅下降。雖然還是不如帶好消息的人受歡迎,但「先講動機」明顯緩衝了負面情緒。
重點:不是說一定能讓人感謝你,而是顯著降低對你動機的惡意揣測。
怎麼釐清自己的「好意」?#
並不是每次都那麼乾淨:
- 動機一致時:「Carla,我幫你爭取升職,但其他主管覺得你還沒準備好——我們得改變別人的看法」——直接表達「我想要你想要的」
- 動機混合時:你可能不認為 Carla 已準備好,又不希望她升職後表現不佳會拖累自己;或團隊現在缺不了她
動機混合是常態,主管每天都在權衡自己、員工、團隊三方利益。不要因此苛責自己。
但也不要演——別說「我會推薦你升遷」如果你不會這麼做。一旦消息傳出,信任就崩了。
解法:找出你真心希望對方達成什麼#
例子:你不會推薦 Carla 今年升遷,但你真心希望她將來成為一個好主管——可以從這個誠實的好意出發。
多重動機反而是助力#
朋友 Toby 不忍心告訴年長同事 Gary「你聽力不好需要助聽器」,但當他看到 Gary 在大會議中接不上話、整個團隊聲譽受影響時,他終於開口:「你是我朋友,我希望大家看見你的聰明。我知道這話不好聽,但你該考慮配助聽器,現在的聽力問題正在影響你的影響力。」
對「個人」的關心可能讓你沉默;對「團隊」的責任有時是推你開口的力量——但要把回饋包裝成對對方的好意。
把好意「個人化」#
最有效的好意,是針對對方的身分認同或渴望被看見的形象量身打造。
| 員工挑戰 | 主管怎麼說「我想你變好」 |
|---|---|
| Anna 有野心,但態度負面 | 「我希望你成為那種在最糟情境下也能鼓舞人心的領導者。要做到這點,你得重新想想自己在大型會議的表達方式。」 |
| Elijah 學識淵博、前瞻,卻怕做簡報 | 「我想給你機會展現你是戰略思考者、對數據瞭如指掌。要影響部門方向——我相信你想做到——你必須開始上場簡報。」 |
| Felix 是團隊裡最年輕、最亮眼的人,但激起資深同事的嫉妒 | 「我希望大家認真看待你的提案、更欣賞你。在你提案前,先單獨找 Paul 過一遍。是多花功夫沒錯,但他現在是最大的反對者;私下談、讓他感覺自己在指導你,他會變成你最大的盟友。」 |
作者的個人觀察#
- 給「評鑑」時自然會講好意:「Carla,我不認為你今年準備好升職——但記住,我是 Team Carla,我會幫你走到那裡」
- 給「教練」時反而容易忘記說,會覺得「為什麼還要強調我是好意?」對策:把好意連到對方在乎的具體目標,例如:「我問是因為你說過會議常變成抱怨大會」、「我問是因為 360 度評估提到你開會的方式」
講過一次後別就此沒下文。
作者的某位主管曾說:「我看見你接班的潛力,正在培養你接我的位置。」她受寵若驚,接下所有挑戰;但月、年過去主管再也沒提,最後讓那句話從激勵變成「最不仁慈也最操弄」。
抓不到具體目標時:用「擔憂」反向切入#
擔憂(worry)是強烈的動機。
案例:Antony 想糾正新助理 Isabelle 信件語氣太生硬。他知道 Isabelle 對自己的寫作能力很驕傲。某天 Isabelle 抱怨自己發出的問卷回覆率低,Antony 趁機說:
「我知道你擔心回覆率。我希望大家收到你的信時,第一反應是『Isabelle 寫得真好,值得我馬上打開來看』。所以你願意一起把信件語氣再磨一磨嗎?」
同時觸動她的身分(好寫手)和擔憂(回覆率低)。
真的找不到 personal hook 時的萬用句#
給自己一些「保底好意句」:
- 「我想看你學習與成長。」
- 「我想看你成為最好的 X。」
- 「我不希望 Y 變成你的瓶頸。」
- 「我不想讓任何人提到你時要加 ‘但是’——我希望他們只說『Isabelle 很棒』,句點。」
即使覺得「這樣說不像我的風格」,下一場回饋對話請強迫自己試一次。當你把好意明說,等於是幫對方寫了一個更接近真相的故事——他不必再花精神揣測你動機,可以把心思放回如何進步。
本章重點#
本章核心一頁版
- 有好意還不夠,要在給回饋時把它說出口
- 員工普遍假設主管的負面動機多於正面動機
- 我們會「射殺信差」——對帶壞消息的人不只討厭,還假設他別有用心
- 收到意料之外的負評時尤其會怪罪信差
- 我們會自動編「壞動機」的故事,卻很少編「好動機」的故事——所以好意必須主動講出
- 主管必然有混合動機,別自責;找出你真心希望對方獲得的東西,從那裡切入
- 觸及對方的擔憂,也是讓他相信你好意的有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