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歷史的常數#

杜蘭夫婦把戰爭放在最嚴酷的位置:

過去 3421 年的有紀錄歷史中,只有 268 年沒有戰爭。

戰爭並未隨文明或民主而減少。前面章節已承認:戰爭目前仍是人類物種「競爭與自然選擇的最終形式」。

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有句名言:

Polemos pater panton」——戰爭(或競爭)是萬物之父,是觀念、發明、制度與國家的強大根源。

和平是不穩定的均衡——只能靠『公認的霸權』或『勢均力敵的對等實力』來維持。」

戰爭的根源#

戰爭的成因,與個人之間競爭的成因相同:

  • 佔有慾、好鬥、傲氣
  • 對食物、土地、原料、燃料、主導權的渴望

差別在於約束力的有無:

  • 個人接受道德與法律的約束,把鬥毆換成會議——因為國家替他保障了基本的生命、財產與法律權利
  • 國家本身卻不接受任何實質約束——要麼因為自己強到能無視一切干涉,要麼因為**沒有「超國家」**為它提供基本保障,也沒有具有有效強制力的國際法或道德規範

民族主義作為戰爭的助燃劑#

  • 在個人身上,傲氣為生存競爭加油
  • 在國家身上,民族主義為外交與戰爭加力

當歐洲各國擺脫教廷的宗主權與保護後,每國都鼓勵民族主義作為陸海軍的補充

  • 預見與某國衝突,便煽動人民對該國的仇恨
  • 鑄造朗朗上口的口號把仇恨推到「致命的程度」
  • 同時口口聲聲強調自己愛和平

16 世紀宗教戰爭至法國大革命戰爭之間,這種將靈魂徵召入「國際恐懼症」的做法在歐洲很罕見:

  • 戰爭是貴族間的競賽,不是民族對抗
  • 英國人在英法交戰時仍能在法國安全旅行
  • 法國人與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戰爭中互相欣賞、卻同時對打

二十世紀:把戰爭升級為民族總體戰#

20 世紀的通訊、交通、武器、灌輸手段的進步,使戰爭從貴族博弈變成民族總體戰

  • 將平民與戰鬥員一同捲入
  • 透過大規模摧毀財產與生命取勝
  • 一場戰爭就足以摧毀數百年積累的城市建設、藝術創作、文明習慣
  • 戰爭以「歉意的安慰」推動科學技術——若這些發明沒在普世赤貧與野蠻中被遺忘,戰後或可擴大和平的物質成就

將軍對哲學家的回應#

幾乎每個世紀,將軍與統治者(除阿育王、奧古斯都這類少見例外)都對哲學家「對戰爭的怯弱厭惡」報以微笑。從軍事的歷史解釋看:

  • 戰爭是最終仲裁者
  • 除了懦夫與蠢材,所有人都接受其為自然且必要

將軍會反問:

  • 若不是 732 年查理·馬泰爾在普瓦捷之役(Tours)勝利,法國與西班牙是否早就成了穆斯林國家?
  • 若不是用武力擋住蒙古與韃靼入侵,我們的古典遺產會怎樣?
  • 我們嘲笑死於床榻的將軍,卻在他們擊退希特勒或成吉思汗時為他們塑像
  • 年輕人死於戰場令人心痛,但死於車禍的更多——他們需要為好鬥、冒險、單調生活的疲憊找出口
  • 長期的和平可能致命地削弱一個民族的戰鬥肌肉
  • 在當前國際法與情感的不足下,國家必須隨時準備自衛——當涉及核心利益,可動用任何認為必要的手段
  • 「當生存危急時,十誡必須沉默。」

將軍的處方:美國應接過英國的角色#

將軍接著抛出他的當代處方:

  • 美國必須擔任 19 世紀英國的角色——保護西方文明免於外部威脅
  • 共產國家以舊式高生育與新式武器揚言摧毀非共國家的經濟與獨立
  • 渴望工業革命的年輕國家,看見蘇俄在政府主導下迅速工業化深感觸動
  • 西方資本主義也許最終更高產,但表面上發展更慢
  • 新政府想控制資源與人力」,因此易成共產宣傳、滲透與顛覆的獵物
  • 若不阻止,亞、非、南美遲早全陷共產領導,澳紐北美西歐將被敵人從四面包圍

將軍的結論是:「寧可現在抵抗、把戰爭打到敵境,犧牲十萬美軍乃至百萬非戰鬥人員,也要讓美國得以安全自由地過自己的日子。難道這不正是歷史教給我們的智慧嗎?」

哲學家的反駁#

杜蘭夫婦讓哲學家替自己發言。他承認將軍說得對——結局也將與歷史一致,只是因參戰兵力規模、機動性與武器空前的破壞力而被加倍放大。但是:

有比歷史更偉大的東西。」

某時某地,我們必須以人性之名挑戰一千個邪惡的先例:

  • 像佛教國王阿育王(西元前 262 年)那樣,把黃金律應用到國家
  • 或至少像奧古斯都那樣,命令提庇留停止進一步入侵日耳曼(西元 9 年)
  • 拒絕——不論代價——在中國製造一百個廣島
  • 柏克(Edmund Burke)言:「政治中的寬大,往往是最真確的智慧;偉大的帝國與狹小的心靈,向來不相配。」

哲學家給出一段假想中美國總統會對中俄領導人說的話,要點是:

  • 我們本可走老路,因恐你們未來作為而現在開戰
  • 我們本可像 1815 年神聖同盟那樣,把財富與青年用於鎮壓全球任何反抗現有秩序的起義
  • 但我們願意嘗試新方法
  • 尊重貴方人民與文明,承認他們是歷史上最具創造力者之一
  • 不能讓相互的恐懼把我們捲入戰爭——你我武器之空前殘殺,已為局勢帶入歷史所未見的新元素
  • 提議派代表進行持續性會議,調整分歧、停止敵對與顛覆、削減軍備
  • 凡在邊界以外與你方爭奪某民族忠誠之處,願意接受相關人口的全面公平選舉
  • 互相開門、組織文化交流以增進彼此理解
  • 不怕你方經濟制度取代我們、亦不需你怕我方制度取代你——彼此學習、共存共榮
  • 也許各方在維持充足防衛之餘,可與其他國家簽訂互不侵犯與互不顛覆協議
  • 如此一個世界秩序可能成形,每個國家保持主權與獨特性,僅受自願簽署的協定限制
  • 我們向全人類以名譽承諾——以全副誠意與信任進入這場冒險。若敗,後果不會比延續傳統政策更糟;若成,將為數百年來人類感激的記憶贏得位置。」

將軍的微笑:星際之前,地球難為一#

將軍微笑回應,這段話也成為本章的結尾:

「你忘了所有歷史的教訓,也忘了你們自己描述的人性。

  • 有些衝突太根本,無法靠談判解決

  • 在漫長的談判中,顛覆活動仍會持續

  • 世界秩序不會出自紳士協定,而是出自某個強權決定性勝利到能像奧古斯都到奧理略的羅馬那樣指揮並執行國際法為止

  • 這種廣泛和平的插曲是不自然的、例外的,很快會被軍事力量分布的變遷打破

  • 你們告訴我們:人是競爭性動物,國家必如人,自然選擇現在於國際層面運作

  • 國家只有在共同遭受外部攻擊時,才會在根本上聯合合作

  • 也許我們正不安地朝向更高層的競爭——

    將與其他星球或恆星上的雄心物種接觸,

    不久之後將有星際戰爭

    那時,也只有那時,地球上的我們才會合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