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類史放回宇宙尺度#

杜蘭夫婦先為「歷史」下一個雙重定義：

• 過去發生的事件
• 對這些事件的記錄

人類歷史只是空間中極短暫的一個小點。它教給我們的第一堂課就是謙卑（modesty）。

任何時刻，一顆彗星都可能逼近地球、讓這顆小球翻轉並失序狂奔；或者太陽切下一塊碎片，斜飛而來終結一切。我們只能像帕斯卡（Blaise Pascal）那樣回應宇宙：

「當宇宙壓垮人時，人仍比毀滅他的東西高貴，因為他知道自己正在死，而宇宙對它的勝利一無所知。」

歷史受制於地質#

歷史首先服從於地質學（geology）：

• 海每天都在某處侵蝕陸地，或陸地搶回海洋
• 城市沉沒水下，沉沒的教堂仍敲響憂傷的鐘聲
• 山脈隨「隆起與侵蝕」的節奏起落
• 河流暴漲、改道、乾涸；山谷化為沙漠，地峽變成海峽

從地質學的眼光看，地表全是流體狀的。人在其上行走，就像彼得在波浪上走向基督那樣不安穩。

氣候設下的限制#

杜蘭夫婦不認同孟德斯鳩（Montesquieu）與巴克爾（Henry Thomas Buckle）那種「氣候決定一切」的強硬說法，但承認氣候設下了上限。

人類的智巧確實能克服許多地質障礙：

• 灌溉沙漠、為撒哈拉裝設冷氣
• 剷平或翻越山脈、把山坡築成葡萄梯田
• 建造跨洋的浮動城市
• 製造在天空翱翔的「巨鳥」（飛機）

然而：

• 一場龍捲風能在一小時內毀掉一座建造了一個世紀的城市
• 一塊冰山能傾覆豪華郵輪，把上千歡樂的乘客送向「巨大確定」（the Great Certainty，意指死亡）

雨量與氣溫的兩極效應#

地理是歷史的母體#

地理（geography）被作者比喻為歷史的「母體」（matrix）——既是哺育的母親，也是規訓的家。

水是有機體與城鎮的生命，又提供廉價的運輸與貿易通道。河流、湖泊、綠洲與海洋因此成為文明的搖籃：

• 埃及——「尼羅河（the Nile）的禮物」
• 美索不達米亞——在「兩河之間」（between the rivers）建起代代相續的文明
• 印度——印度河、布拉馬普特拉河、恆河之女
• 中國——黃河長江孕育出生命，也帶來苦難
• 義大利——點綴於台伯河、阿諾河、波河流域
• 奧地利——沿多瑙河生長
• 德國——沿易北河與萊茵河
• 法國——沿隆河、羅亞爾河、塞納河
• 佩特拉與帕米拉——靠沙漠中的綠洲滋養

地中海到大西洋的權力轉移#

當希臘人多到本土容不下，他們便沿地中海建立殖民地，柏拉圖（Plato）形容為「像青蛙圍著水塘」（like frogs around a pond），同時也擴及黑海（Euxine）。

從薩拉米斯之役（Salamis, 西元前 480 年）到西班牙無敵艦隊敗北（Spanish Armada, 1588 年）長達兩千年，地中海南北兩岸是白人霸權的競爭舞台。

但 1492 年起，事情開始改變：

• 哥倫布（Columbus）與達伽馬（Vasco da Gama）的航行邀請世人挑戰大洋
• 地中海的主導地位被撼動
• 熱那亞、比薩、佛羅倫斯、威尼斯相繼衰落，文藝復興（Renaissance）開始褪色
• 大西洋沿岸國家崛起，最終把宗主權擴及半個地球

「帝國的步伐向西而行」（Westward the course of empire takes its way）——喬治·柏克萊（George Berkeley）約於 1730 年寫下。

杜蘭夫婦進一步追問：這條向西的軌跡，是否會跨越太平洋，把歐美工業與商業技術送進中國（如同它先前進入日本）？東方的繁衍力與西方的最新科技結合，是否會帶來「西方的衰落」？

飛機正在重畫文明地圖#

航空運輸再次改寫地理對文明的影響：

• 貿易路線愈來愈不依賴河海，貨物與人能直飛目的地
• 海岸線曲折豐富的英國、法國，將失去原本的海運優勢
• 內陸廣袤的俄羅斯、中國、巴西，將透過空運抵消過去「陸地遠多於海岸」的劣勢
• 沿海城市從船與車之間轉運貨物所獲得的財富，將相對減少

「當海權在運輸與戰爭中最終讓位給空權，我們將見證歷史上一場根本性的革命。」

結語：人，而非土地，創造文明#

科技愈進步，地理因素的影響就愈遞減：

• 地形與氣候提供農、礦、商的可能性
• 但只有領袖的想像與主動性加上追隨者的勤勉勞作，才能把可能性變成現實
• 像今日以色列那樣，文化才能在「上千個自然障礙」之上成形

杜蘭夫婦以一句斬釘截鐵的結論收束本章：

「Man, not the earth, makes civilization.」（創造文明的是人，不是土地。）

這句話也為後續章節埋下伏筆——既然不是土地，那麼是什麼塑造了文明？接下來他們將從生物學、種族、性格、道德、宗教、經濟、政府、戰爭等面向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