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個人到組織的躍升#

到目前為止,前幾章談的是「個別領導者」如何用提問。這一章要把鏡頭拉開:如何把整間公司的文化從「告知」轉變為「探詢」?

領導者的目標:讓提問成為組織的「主要溝通工具」。

而最有效改變文化的方法,就是用提問本身去改變它

美國紅十字會中西部執行長馬克·桑希爾(Mark Thornhill)的觀察:「提問改變了文化——員工從『沒有發言權』轉為『有擁有權』。它賦能了團隊,帶來態度與生產力的顯著改變,也讓我和我的主管能更了解彼此。」

領導者打造提問文化的六大策略#

  1. 從頂端開始:高階領導者必須以身作則,頻繁示範好問題
  2. 打造允許挑戰現狀的環境:讓人能冒險、提出更多問題;很多既有規則早就過時
  3. 連結組織的價值觀與流程:價值觀不能與「鼓勵提問」相牴觸
  4. 最佳化提問機會:把提問嵌入每個業務活動——正式會議、非正式對話、銷售拜訪、客戶會議、簡報
  5. 獎勵與感謝提問者:促進冒險、容忍錯誤
  6. 提供提問訓練:讓人在技巧與心態上都更自在

每一項策略都直接強化第 2 章提過的「提問文化六項標誌」。

領導者以身作則#

三個範例#

安海斯-布希(Anheuser-Busch)的奧古斯特·布希三世:堅持董事會九位成員每次來都要帶意見、能辯護。當議題棘手時,他會請持相反觀點的高階主管同時表達。他歸功公司的成功於這種「提問與學習」文化。

百時美施貴寶(Bristol-Myers Squibb,BMS)的海姆波德(Charles Heimbold)

  • 高階主管承諾「提問而不是命令」
  • 「好問題比命令強大得多——他們不會直接告訴部屬正確答案,而會建議哪裡有專家、誰可以諮詢」
  • 高層持續走動、四處提問、「翻開石頭找答案」
  • 高階主管必須出差、廣泛接觸競爭對手、供應商、顧客、學界、其他實驗室
  • 並鼓勵部屬同行或自行外出。最終 BMS 成為一個有活力、有電流、支持創新的組織

杜邦的查德·哈樂迪:「我們高階主管會議一開始,會先指認當天必須回答的三個關鍵問題;會議結束時則問『我們做得如何?』由會議主持人決定那三題。」

不只是問,還要展現願意學習與改變#

  • 領導者必須有極高的動機與自信,才能承受學習與改變必然的痛苦(Edgar Schein)
  • 必須有情緒韌性,能管理自己與他人的焦慮
  • 瑪格麗特·惠特利:領導者要成為「思考、反思、開放空間」的擁護者
  • 同事不會只靠行動就變聰明——他們需要學習

提問型領導者能變成偉大的老師與「共同學習者」。每一次與部屬的互動,都可被轉化為潛在的學習事件。

長期成功的機構,並非因為核心能力或現代管理工具,而是因為它們在所有層級持續再生領導力——而提問型領導者正是再生機制本身。

創造挑戰現狀的動機與環境#

心理安全是前提#

  • 沒有信任與安全感,員工不敢呈現脆弱面
  • 「具威脅性的問題」必須在安全環境中被問才有意義
  • 缺乏信任就無人開口談感受與困難

選對時間與地點#

  • 公開提問會讓人「被當場逼問」,可能改成個別對話
  • 在對方自己的工作場域提問,能讓他放鬆說話
  • 之後信任與信心夠了,再進入公開的提問環境

萬豪與艾森豪威爾的故事#

馬里奧特酒店集團(Marriott International)董事長比爾·馬里奧特(Bill Marriott)回憶他與艾森豪威爾總統去打雉雞:

  • 那是個又冷又有風的早晨。幕僚問:「總統先生,您想怎麼做?」
  • 艾森豪威爾看著比爾,反問他:「你怎麼想?
  • 比爾回:「太冷了,我們在火爐旁待著吧。」

馬里奧特的反思:「『你怎麼想?』就是偉大領導的關鍵。艾森豪威爾就是這樣帶領我們贏得二戰——他不一定照軍中夥伴說的做,但他們知道他在乎他們的看法。

身為領導者,我也想知道我的員工在想什麼,他們希望公司往哪裡去。

海茲列特的 12 題創造學習文化#

商業節目主持人傑佛瑞·海茲列特(Jeffrey Hayzlett)分享他發現有效的 12 題:

  1. 你以在這裡工作為傲的是什麼?
  2. 我有沒有做什麼正在妨礙你成功?
  3. 在這個情況下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4. 你怎麼看我這位領導者?
  5. 你從這次經驗學到什麼?
  6. 我應該多做什麼?少做什麼?
  7. 你/我們在這個情況下能做得更好/更不一樣的是什麼?
  8. 你會怎麼評我的溝通能力?為什麼?
  9. 你最喜歡你工作的哪一面?最有挑戰的是哪一面?
  10. 你有什麼想法可以改善業務、推進組織?
  11. 顧客在說什麼?
  12. 我們有沒有在做哪些已經沒效、應該停止的事?

用「對話」打造提問文化#

「對話」(dialogue)是一種特殊形式的溝通——平衡「倡議」與「探詢」。

對話的內涵#

  • 相信人類心智能用邏輯與理性理解世界,不必依賴某個自稱權威者的詮釋
  • 讓集體智慧浮現,把情境視為整體而非碎片
  • 重點在於問問題,而不是強推答案
  • 重點在於取得共享意義,而不是把自己的意義強加於人
  • 對話需要信任,而對話本身會建立信任

對話與提問的合一#

  • 透過互動,人們承認彼此的「整全性」(wholeness),不只是工具性價值
  • 員工從「沒有發言權」轉變為「有擁有權」
  • 艾薩克斯(William Isaacs):「對話讓人學會一起思考——不只分析共同問題,更佔據一個集體心智空間,思考、情緒、行動屬於所有人」

引導對話的原則#

  • 確保每個人的想法都被聆聽與尊重
  • 鼓勵在創意探索階段「暫緩批評與分析
  • 尊重式傾聽肯定的是人與人的關係
  • 我們承認每個人都對自己的隱性假設有盲點,需要他人協助看見
  • 領導者也只是「另一個觀點」,並無壟斷視角的特權

惠特利的觀察:問題與對話有潛力織出「偉大的網」,把組織連起來;陳述卻往往拉開組織的裂縫。

確保價值與流程不與提問衝突#

價值衝突:「忠誠」是個常被誤解的詞#

有些組織高舉「忠誠」,但很多人解讀成「不可質疑領導者」。組織必須說清楚:

  • 對組織忠誠?對真理忠誠?這些不會抵觸提問文化
  • 若忠誠等於支持當前領導,提問文化就無法存在

集體探討組織價值#

值得整個團隊或部門持續一起問的問題:

  • 什麼激勵我們?
  • 什麼挑戰我們?
  • 什麼鼓勵我們?
  • 我們對願景與價值的信念有多堅定?
  • 在不確定與逆境中,什麼給我們繼續的勇氣?
  • 我們將如何處理失望、錯誤與挫折?
  • 我們的優勢與弱點是什麼?
  • 我們需要怎麼做才能推動組織前進?
  • 我們彼此關係多扎實?
  • 我們如何維持動機?
  • 我們有多準備好處理組織面對的複雜問題?
  • 我們對「人應該如何處理組織事務」有什麼信念?
  • 我們認為組織未來十年該往哪裡去?

庫澤斯與波斯納:「領導力的追尋(quest)也是內在的探尋——發現你自己是誰、你在乎什麼、你重視什麼。」組織也是。組織價值應該透過「過程」浮現,而不是「公告」。

流程衝突:審批層層讓人閉嘴#

要求小決定都要層層審批,等於告訴員工「我們不信任你思考」——他們會理解:自己的觀點不重要,因此他們的問題也不會被歡迎。

最佳化提問機會#

從沉默到提問是文化的最大價值#

沒問出口的問題 = 沒打開的窗 = 沒探索的視野。

杜邦執行長哈樂迪:「DuPont 有六千多個管理者,每人每天要做四到五個決定。如果能讓他們在行動前問對的問題,公司會省下大量金錢與時間。」

惠特利建議領導者問自己最重要的問題:

  • 大家有多願意一起合作把事做出來?
  • 我的反思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 人們在面對衝突、悲傷、痛苦時願意找我嗎?
  • 我看到哪裡有更多思考的機會?

提問適合出現的場合#

  • 問題解決會議
  • 與員工的規劃會議
  • 績效評估
  • 新員工到職
  • 部門例會
  • 與顧客討論
  • 董事會與全員會議
  • 公共與社群會議
  • 對提問者表達感謝與獎勵

用欣賞式風格提問#

  • 認可員工過去與現在的優勢、成功、潛能
  • 建構式探詢,而非批評式探詢
  • 當競爭加劇與環境變動,組織需要願意學習的員工——而學習必須允許犯錯
  • 同理讓領導者能與被提問者連結。員工需要被接納、被認可其獨特個性
  • 領導者應假設同事的善意,即使必須拒絕其行為或績效,也不否定其作為人

把同事看成「能做出超越任何人想像」的人——這種預設會反過來建立信任、開放與承諾。

放慢節奏與壓力#

神經領導學研究院(NeuroLeadership Institute)的羅克再次提醒:

  • 主管在解決問題時常見的反射:投入更多資源、再來一杯咖啡、最糟的——叫一群人來腦力激盪
  • 這完全與大腦需要的相反
  • 主管的責任是創造員工有空間思考的環境
  • 集體思考更好的做法:團體先一起定義問題;個人離開去做有趣但重複簡單的事;讓非意識心智去解問題

提供提問訓練#

  • 用本書與其他資源(附錄 C)做訓練教材
  • 用不問問題造成的災難(鐵達尼、挑戰者、豬玀灣)說明風險
  • 分享提問改變團隊與組織的故事
  • 教文化建立與創新的具體方法

處理「答案依賴」#

當你開始提問,原本依賴你提供答案的部屬可能:

  • 感到「被拋棄」
  • 懷疑你有秘密議程
  • 以為你是在套話、找錯處

克拉克-愛普斯坦(Chris Clarke-Epstein)的建議:坦白告訴部屬你正在重新思考自己的領導風格,正在探索「成為提問型領導者」的價值。讓他們有心理準備,並消除疑慮。

當你持續以下做法,依賴會逐漸消失:

  • 真誠想學而不是歸咎地問賦能型問題
  • 給對方時間用自己的節奏回答
  • 開放、不評判地傾聽
  • 用行動跟進對話
  • 以身作則、提供安全環境、感謝並獎勵提問者

處理「告訴依賴」#

有些主管會把「轉向提問」視為對自己權威的攻擊。他們可能:

  • 把職涯建立在技術能力與「永遠正確」上
  • 認為「我不知道」是無法忍受的暴露
  • 把提問視為「放棄掌控」
  • 害怕問題會帶來不想聽的訊息

人們抵抗的不是「改變」,而是「被別人改變」。

想讓其他主管採用提問式領導,就要用的,不要用告知的。告知本身就是「我比你對」、「你是錯的」的暗訊息。

Gary Cohen 的研究#

《Just Ask Leadership》的 Cohen 引用研究指出:95% 的員工偏好被問問題勝過被告知該怎麼做。把員工捲入決策過程能帶來能量、興奮、創新——當你問問題,你展現尊重,你也獲得尊重。

邀請其他主管轉向的問題#

  • 你會希望部屬自己解決問題,而不是來找你嗎?
  • 我問你問題時,你的感覺如何?
  • 為什麼你覺得「用提問領導」這想法讓你不舒服?

把這些當對話用,不是辯論的計分。如果遇到抗拒,最好的做法是保持安靜——給對方時間消化「為什麼你現在開始提問」,然後形成自己的回應。

提問把人「拉向可能的未來」。我們的問題能帶來支持,而不是增加壓力。

啟程#

沙因(Edgar Schein)認為,領導者最重要的角色之一是塑造組織文化——一個珍視品質、冒險、團隊合作、倫理、成功與結果的文化。建立這種文化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領導者所問的問題。

康菲石油的哈波建議:就是踏出第一步。「我看見顯著的正向結果,會推薦任何人都用提問領導。」

反思問題#

第六章結尾的十題自問:

  1. 我能做什麼讓組織變成提問型、學習型組織?
  2. 我能如何用提問本身來示範提問文化?
  3. 我的組織裡哪些價值與流程與提問文化衝突?
  4. 我能如何創造更多讓他人提問的機會?
  5. 我如何鼓勵與獎勵提問者?
  6. 我能用哪些策略在對話中鼓勵深度對話?
  7. 我們能如何放慢節奏,以便反思與問更好的問題?
  8. 我們能在組織中提供什麼提問技巧訓練?
  9. 我能如何處理對提問的抗拒?
  10. 我能如何把文化從「依賴告知」轉變為「自由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