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知識的人不預測,預測的人沒知識。」 ——老子
我們連自己的快樂都預測不準#
想像你發現一個古燈,但精靈只能讓你二選一:
- 每年終身領 30,000 美元
- 每天有 30 分鐘散步時間
多數人會選錢——但研究顯示,規律運動對長期幸福感與生活品質的提升遠勝過這筆收入。
我們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預測不準?
- 對生理痛苦(被打)與生理愉悅(食物、性)的預測還算準
- 但對心理效用的預測能力非常有限
Dan Gilbert 在 TED 演講指出:之所以沒有「肝臟洋蔥口味的冰淇淋」,不是焦點團體討論過——是因為直覺就知道會難吃。但心理層面我們沒有這種直覺校準。
連個人都預測不準,更何況市場?#
塔雷伯(Nassim Taleb)的話一針見血:
「我們在政治與經濟上預測重大稀有事件的準確率不接近零——就是零。」
但根據 James Montier,80–90% 的主動型基金經理人都用預測模型做決策。這意味著大部分主動投資都建立在沙地上。
預測的紀錄有多糟?#
Dreman 的研究#
- 華爾街「共識預測」中59% 偏離實際結果超過 15%——直接無法使用
- 1973–1993 年共 80,000 筆預測,正確命中 ±5% 的機率僅 1/170
Montier 的觀察#
- 2000 年分析師目標價平均預估漲 37%,實際漲 16%
- 2008 年平均預估漲 28%,實際跌 40%
- 2000–2008 九年間,有四年連方向都看錯
Sandretto & Milkrishnamurthi#
對 1000 家分析師覆蓋最廣的公司一年期預測:平均偏差 31.3%——而且持續性地不準。
越自信、越有名 → 越不準#
UCLA 的 Tetlock 教授分析 25 年來 300 位專家共 82,000 個預測,得出震撼性結論:
- 「專家」預測只比丟硬幣略好一點
- 越自信的人預測越糟
- 越有名的人預測越糟
自我聲稱「80% 信心」的專家,實際命中率仍不到 50%。
為什麼名氣與準確度反相關?#
- 永遠看空或永遠看多者偶爾會與時局對上
- 媒體偏好「戲劇性的喊單」,這些人因此爆紅
- 成名後繼續做戲劇性預測,但**「準備上一場戰爭」的人很少能預測下一場戰爭**
結構性誘因:分析師為何永遠喊買?#
如果只是人性弱點還可原諒,但華爾街分析師面對的是結構性扭曲誘因:
Womack 的研究#
- 1990 年代初:每 6 個「買進」對 1 個「賣出」建議
- 2000 年前後:比率擴大到 50:1
- 分析師不但沒預警科技泡沫,反而助長狂熱
Cusatis & Woolridge#
- 約 1/3 的公司有長期負獲利
- 但分析師預測「負獲利」的比例僅 17/10000——完全脫離現實
葛林布拉特(Joel Greenblatt)的揭密#
- 看空一家公司的分析師會被切斷與該公司的資訊管道
- 分析師薪水不來自客戶,而是來自股票經紀帶來的傭金
- 「買進」評等帶來交易量,「賣出」評等帶來零收入
這就像「靠賣傘抽成的氣象主播」或「能下注的棒球裁判」——結構決定行為,再公正的人也難以對抗誘因。
為什麼大家還在聽?大腦愛省力#
葛拉漢(Ben Graham):「幾乎所有股票投資人都想被告知別人怎麼看市場。需求存在,就有人供應。」
但這不只是「供需」問題——大腦本身渴望被「餵食預測」:
- 大腦消耗高達全身 20% 的卡路里
- 身體本能尋找「省能模式」,而**「停止思考」是最省能的選項**
- MRI 研究顯示:當受試者聽財經專家發言時,負責高階推理的腦區活動下降
換句話說——當你開始聽 Jim Cramer,你就停止思考。大腦像長途自行車手躲在他人後方節省體力,但這在投資上是高代價的。
中庸之道:不靠預測,但有扶手#
阿莫斯·特沃斯基(Amos Tversky):
「想到自己可能不知道某事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整個世界由那些堅信自己知道的人主宰。」
合理的方法在兩個極端之間:
- 不過度悲觀地認為股市完全不可知
- 不過度樂觀地相信任何人能準確預測未來
- 而是:「我能知道一些事,但永遠無法知道一切」
這種立場的執行特徵:
- 避免對未來的臆測
- 依賴系統,不依賴有偏誤的人類判斷
- 充分分散,承認自己的謙卑
沒有水晶球,但有扶手——下一部「行為資產管理」就是建立這套扶手的工程。
立即行動#
思考——「這個人不知道。這個人不知道。這個人不知道。」(複誦三次當作免疫力訓練)
自問——「這個預測是基於機率、可衡量、有研究支持嗎?這個人過去的預測紀錄如何?」
行動——依循 Part Two 的長青行為原則做決策,而不是基於對不可知未來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