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等待「後車廂猴子」#

有個知名的搞笑廣告叫「後車廂猴子」（trunk monkey）。一名男子在車裡對一輛卡車按了喇叭，結果引來一個彪形大漢下車捶打他的車窗、大聲咆哮威脅。男子嚇壞了，緊抓方向盤直視前方，想假裝對方不存在，甚至拿紙貼在窗上遮擋。最後他終於想起——車上有個「後車廂猴子」的按鈕。他一按，後車廂彈開，一隻拿著鐵撬的猴子跳出來，把兇惡的卡車司機打昏，再跟男子擊掌，跳回後車廂。

誰不曾幻想擁有這樣一個按鈕？只要一按，就能讓別人替你擺平所有讓你不安、受傷、害怕或有需索的人。可惜，後車廂猴子只存在於廣告裡。

然而許多人仍活得像在等那顆按鈕出現。他們不像有力量的人（powerful people）那樣主動在關係中設立界線，而是坐在原地，等問題自己消失，任由別人踐踏自己。

這正是第一章談過的「三角化」（triangulation）動態：無力的受害者、想脅迫對方就範的惡人、跳出來搭救的猴子。這是一個完美的操控循環——惡人控制受害者、受害者控制救援者、救援者控制惡人。但最後誰贏了？沒有人。

當你選擇對自己的問題無能為力，沒有人會贏，你只會製造更多問題。

當你拒絕承擔責任、拒絕面對問題、拒絕設立界線時，就是在摧毀你的關係。

我們必須接受一個現實：這世界充滿了真實存在、會危害我們健康與關係的人事物。世界、肉體與魔鬼始終在破壞我們與神、與人的連結。沒有人能一生不遭遇它們的攻擊。但那場戰爭其實早已得勝——罪與死已被擊敗，沒有什麼能切斷神對我們的愛。神容許我們面對仇敵，是要給我們機會像真正的兒女那樣興起，做出有力量的選擇，把愛開啟並持續下去。所以，別再無力地尋找後車廂猴子，開始踏上學習為自己設立界線、面對自己問題的旅程。

先照顧好自己#

你的生命是神給你的禮物，對祂有無限的價值，祂也不斷透過各種方式向你傳遞愛的訊息。若你感覺不到祂的愛，很可能是你停止拆閱那些「信件」了。

一位年輕人告訴牧師，他感受不到神的同在了。牧師問他最近是否被冒犯過，他說：「有，在我以前的教會，我受了很重的傷。」牧師建議：「去清理你的饒恕。祂沒有改變，是你變了。」當這位年輕人處理了心中的苦毒，他就重新連結上神的同在、再次感受到祂的愛。

盡你所能去領受祂對你的愛，照顧好自己。你越領受祂的愛，就越學會像祂一樣看重自己的生命。無力、不負責任與缺乏界線，根源都在於沒有像神看重你那樣看重自己的生命；反過來，尊榮神所賦予你生命的價值，會使你願意負責去保護並栽培它。

神造完世界後，設立了一個園子，把亞當安置在伊甸園裡「修理看守」。這是每個人生命的寫照：神給了我們每個人一座花園，祂栽下樹木、賜下陽光和雨水使之生長，但看顧樹木、享用果子的責任與權利在於我們自己，別人無法代勞。唯有殷勤管理屬於自己的，我們才能收穫足以滋養自己、也有餘分給別人的果實。

健康的關係，生長在兩個都願意各自看顧自己花園的人之間。雙方都帶著需要進入關係、彼此供應，但這是個簡單的經濟原則：每個人都必須先健康且結實纍纍，才能持續拿出資源去滿足對方。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別人。

想想飛機上的氧氣面罩安全示範：若你與孩子或需要協助的人同行，務必先戴好自己的面罩，再去幫別人。若你不先照顧自己，就無力照顧任何人——你只會昏倒在走道上。

許多人誤以為照顧自己就等於自私。的確，有人錯用界線來獨善其身、對別人封閉自己的生命——這種以自我保護為動機的照顧，會在關係中製造問題。但若你完全不看顧自己的花園，同樣會製造問題：你終究得從別處取得食物，而那將是別人的食物。不照顧自己，反而讓你落入無力的處境——想要別人滿足你的需要，自己卻拿不出任何回報。

若你真想成為有愛、不自私的人，就要花時間心力讓花園結出最好的果子，好拿出有價值的東西給別人。這意味著投資於了解神給你的整座花園——從身體、情緒、心智、屬靈的健康，到教育、才能、恩賜、呼召、財務、關係等等——並讓它繁茂。

與消費者建立界線#

你越是藉由栽培花園來尊重自己生命的價值，就越能在自己周圍營造出尊重的氛圍。當人們看見你如何看顧花園、嚐到你生命的好果子，他們的言行理當顯示他們認得你的價值。若他們認不出你生命的價值，你就知道無法與他們建立關係。你唯一要與之連結的，是那些既尊重你的生命、也尊重自己生命的人。

真正需要你設立界線的，是那些認得你的價值、卻想以「消費者」（consumer）身分與你相處的人。他們被你和你所能給予的美好事物吸引，卻幾乎不從自己的花園拿出什麼給你。他們可能是有禮貌、客氣求助的好人，可能是你想討好、甚至忍不住想把自己獻上供其消費的對象，也可能是用脅迫與操控來榨乾你的侵略型使用者。面對各種進入花園的消費者，你都需要有一套應對計畫。

辨識想索取你生命的消費者類型、以及該設立哪種界線，是需要學習的。就像有些地方要用八英尺的鐵絲網擋鹿，若你的問題只是兔子，或許幾英尺的雞舍網就夠了。無論哪種界線，其目的都是保護園中之物的價值、把消費者擋在外面。

美好的是：一旦界線設好，你就不必把消費者當成敵人。花園有了圍籬，你依然可以選擇丟些果子給鹿、遞根紅蘿蔔給兔子。有了健康的界線，你才能掌控自己生命的資源，按照優先次序來管理它們。

苦毒的陷阱#

若你無法對消費者設立界線，你就會被剝削。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曾如何被佔便宜，而是你如何回應這些經歷：你會饒恕冒犯、成為能更有效保護並分享資源的有力量的人？還是認同那份對你的不尊重、戴上受害者心態，任由別人繼續貶低你的生命，直到被完全榨乾？

許多受傷、受創的人落入這個陷阱：因著沒有設立健康的界線，卻不為此負責、反而把問題全怪罪於海鷗與那位有需索的朋友，於是變得被冒犯、苦毒、怨恨。

當你對某人心懷苦毒，每次與他相遇都會撞到那受傷、被冒犯之處，攪動你的痛。別人做同樣的事你沒事，但換他做，感覺卻像被潑了硫酸在眼裡。

選擇苦毒不是設立界線的好方法。它過後你依然受傷，還額外摧毀了關係，而且完全無法保證你不會再次被剝削。這惡性循環會不斷輪轉，直到你苦毒到把愛徹底關掉。

在親密關係中設立界線#

當同事、家人、配偶或摯友開始表現得像消費者時，會怎樣？如上一章所見，這些人因為我們給了他們更多親密的進入權，他們有資格向我們索求更多。若他們不斷拉扯這份連結來滿足自己，而我們從不回拉——不設界線、也不請求他們回應我們的需要——我們很快就會被拖到地上。若不懂得在親密關係中設立界線，花園的產出會以驚人速度枯竭。

要知道，耶穌也曾對祂最親近的朋友設立界線。當耶穌向門徒解釋祂將受審、被定罪、被釘十字架、然後復活時，彼得（Peter）反對說：「這事絕不可臨到你。」耶穌隨即轉身說：「撒但，退我後邊去吧！……因為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馬太福音 16:23）耶穌必須對彼得設限，因為彼得正威脅到祂「遵行父旨意」這第一優先。

彼得並非故意要耶穌違背神，但這故事揭示了我們都要面對的危險：

一段關係越靠近你心中的「神之位」（God Spot），它就越有可能與神競爭、想成為你的首要優先。

若配偶、孩子或摯友的需要與願望開始更牢地抓住你的心、開始定義你的優先次序與選擇，你就背叛了對神的忠誠——如同彼得那樣，把人的事高舉在神的事之上。唯有神的優先次序能定義你的生命與選擇，而非任何人的需要，即使是你最在乎的人。

同樣地，你也不該成為別人的「神」。你可以鼓勵、邀請、支持並欣賞別人去承擔栽培自己花園的責任，卻絕不能代替他們承擔。尊重你與他人生命之間那條界線，向他們傳遞的是愛的訊息，等於在說：「在這段關係裡，你可以是一個完整的人。」

那些扛起別人生命責任、試圖成為別人「後車廂猴子」的人，並不是在愛人。他們自私地消費著別人的生命，阻止對方在關係中成為有力量、負責任、完整的人。這就是「相互依存」（codependency）的樣貌——常見於子女有毒癮或酒癮的父母：他們拒絕面對與問責，活在否認中，反而助長成癮者繼續毀滅性的生活。

相互依存的核心是這樣一個協議：「我會比你自己更努力去解決你的問題、經營你的生命。」 那不是愛。

要對心愛之人的破碎選擇設界線，可能是世上最難的事之一。但若你想保護與那人的關係，就必須夠有力量，堅守「在互動中追求彼此尊重」的承諾。若對方消費了太多你的花園、使你無法維持健康，你就需要限制他在你生命中的進入權——同時仍持續開啟你的愛。

你「要」做什麼#

俗話說，最好的防守就是好的進攻。若你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抵擋消費者的要求上，就不可能成功設立界線。好的進攻策略是：把焦點牢牢放在栽培花園的資源上，並把大部分資源導向彼此有益、健康的關係。

要執行這套進攻策略，你得非常擅長告訴自己與別人「你要做什麼」：

• 「我現在要去與主獨處。」
• 「那個晚上我已經答應給我太太了。」
• 「那天我要帶孩子去健行。」
• 「星期六是我閱讀和研讀的日子。」

這些陳述都在設立界線，等於告訴別人：「這是我要投注資源的地方。我愛你，但此刻我無法給你所求，因為我有其他的優先次序。」作為有力量的人，你要始終聚焦於你有能力掌控的——你自己；並讓你的選擇由你委身的優先次序來定義，而非由別人的選擇。

當你告訴別人你要做什麼時，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 我做這選擇是為了保護我的優先次序嗎？
• 我確定自己只在說「我要做什麼」，而不是在說「他們該做什麼」嗎？
• 無論對方如何反應，我真的都會沒事嗎？

若想守住界線，你要能對這三題都回答「是」。

說「不」的能力#

要能一致地告訴自己該做什麼，我們還需要兩種能力。第一，能夠貫徹自己所說要做的；第二，能夠說出自己不會做的。每一個「好」都需要用行動來支撐，並對其餘一切說清楚的「不」。

耶穌能在需要時說「不」。馬可福音裡有一段：耶穌差門徒渡加利利海進入風暴，自己去與父獨處；半夜祂見門徒在船上奮力搖櫓對抗逆風，便在海面上行走趕上他們，但聖經說祂「意思要走過他們去」（馬可福音 6:48）。祂大可不去找他們——祂是在門徒呼求後才去的。這節經文清楚顯示耶穌有選擇權：祂能對門徒說「不」，正因為祂也能說「不」，祂的「好」才是有力量的。

太多人對其實想說「不」的事說了「好」，這讓他們的選擇變得無力。當人還沒弄清楚自己在答應什麼就先答應，就容易落入這種處境：

言行一致，讓話語有份量#

當你開始告訴別人你要做什麼、不做什麼，並且兩者都貫徹到底，別人就會相信你所說的。

你的話語會帶有份量。

人們相信你的行動，勝過相信你的言語。當你第一次轉身走出一場不尊重的對話時，可能會嚇到、甚至冒犯對方；但這也為「與你相處」立下了一個標準。若對方希望下次對話時你留在原地，他就會自我管理，來尊榮你的標準。

有位女士決定，她再也不參與任何不尊重的對話。下一次她與丈夫的爭執升級為暴怒與威嚇時，她停下來宣告：「等這對話變得尊重了，我很樂意把它談完。我看得出你很生氣。只要它保持尊重，我就留下。」丈夫繼續爆發，她便走了出去。

丈夫起初錯愕，接著憤怒，覺得無力又被懲罰，坐在那裡生悶氣。妻子在外面整整等了一小時——她保持冷靜自制，因為她真心想解決衝突——然後回來問他是否願意重新談。在多次爭執中一再看見妻子行為一致後，這位丈夫終於確信她是真的絕不再參與不尊重的對話；他也開始相信：既然她能控制自己，他也能。此後只要她說「只要保持尊重，我很樂意談這件事」，他就會調整語氣與用詞，好把她留在房裡一起解決衝突。

如今這對夫妻有了新的、雙方都更喜歡的衝突對話標準。良好的溝通與健康的界線，給了這兩個成年人所需要的一切，讓他們保持有力量、維繫彼此的連結，也讓彼此有了更多的信任、尊榮與愛。他們的衝突能以雙方都感到安全的方式化解——但這只因為兩人都願意改變。

別人越是看見我們尊榮自己為生命所設的界線，就越知道他們能把生命交託給我們。設立並尊榮界線，是在我們與人的連結中，創造出尊重、尊榮、信任與愛之文化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