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事」的迷思#

我的朋友巴伯（Bob）和琳達（Linda）曾像許多好心、善良的人一樣生活，卻始終想不通為什麼日子總是充滿壓力、經濟拮据，關係只剩勉強維生。巴伯擅長修車，總是免費幫朋友修，即使自己根本負擔不起；琳達是好裁縫，答應無償替兩場婚禮縫製所有禮服，連續兩個月不停趕工。他們錯過孩子的鋼琴發表會、少棒冠軍賽，卻對自己說：「孩子，這是服事。」

但孩子學到的功課卻是：所謂「服事」，就是把陌生人的需要擺在全家人之前。

巴伯和琳達其實不是在「服事」，而是在過一種沒有健康界線的生活。他們正走在毀掉彼此、毀掉親子關係、甚至最終毀掉他們想服事之人的路上——因為他們不懂得建立並保護生命中恰當的親密層次。

不是每個人都該擁有同等的親密#

你或許沒想過：不是每個人都該對你有同等的接觸權。

你有責任管理生命中不同層次的親密感、責任、影響力與信任，也有責任尊重別人容許你進入他們生命的不同層次。這些層次是完全公義、健康、正常且美好的——本該如此，也必須如此。一旦我們期待彼此都該有同等的接觸權，就是在為「侵犯與被侵犯」埋下伏筆。

對許多基督徒而言這很難接受。我們珍視尊榮、憐憫貧窮、服事他人、捨己、做「耶穌的手和腳」，於是很容易以為「讓所有人無限量地進入我的生命」才屬靈。但每個嘗試這樣做的人終究會發現：這既不可持續，也不健康，更一點都不屬靈。

從耶穌看關係的次序#

要看見基督徒生活的樣式，必須仰望耶穌。祂並沒有把同等的接觸權與親密給周圍每一個人，而是明確地把某些關係擺在其他關係之上：

• 首要——父神：耶穌一切所做，都圍繞著把這份核心關係置於萬有之上。十二歲時，祂已在以父的事為念。
• 十二門徒：這是祂同工、同行、教導、訓練並信任的人。
• 三個人——彼得、雅各、約翰：他們得以分享別人得不到的啟示、經歷與對話。
• 一個人——約翰：耶穌所愛的那位，被託付接續祂作馬利亞兒子的角色。

十二、三、一——這正是耶穌給我們的圖畫：我們能經營多少關係，又該如何按親密的層次去排序它們。

親密關係的層次#

想像一組由內而外的同心圓，用來描繪我們需要以界線去經營、去保護的親密層次。

• 最內圈——核心（神的位置）：有人稱它為「神的位置」（God Spot），因為只有祂配得你心靈最深處。沒有人像耶穌那樣認識你、愛你，沒有人配得你心首要的效忠與敬拜，也沒有人該擁有祂在你生命中的影響力。
• 第二圈——最親密的一個人：只有一個人能進到這裡。若你已婚，這人該是配偶；若未婚，可能是朋友、父母、手足，甚至事業夥伴。結婚時，你會面對一個微妙的轉換：把原本在這一圈的人往外移一兩圈，讓配偶取而代之——這或許不舒服，但必須做。
• 越往外的圈，能容納的人越多：接著是兒女、孫輩，然後是最好的朋友、好友、同事、點頭之交，再往外是同地區的人，最後是全人類。

只有一個人配得你生命中「最親密」的位置。

若你離婚或喪偶後決定把孩子放到那最親密的一層，並對再婚對象說「我要你知道，我的孩子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你其實是把配偶置於孩子之下——這行不通。

有時人會傷害我們或使我們害怕。若是如此，我們必須把他們移到一個他們能承擔的接觸層次。曾經佔據「最親密」位置的人，有時會被移到最外緣；我們仍向他們「keep our love on」（持續給出愛），但可能要很久之後才會再請他們來家裡吃飯。

你確實被呼召去愛「眾人」，但這不代表眾人都能進入你的核心。你或許被呼召為某個看似可怕的人或群體禱告——但為他們禱告，不等於要讓他們進入你的核心圈。管理好自己的生命、讓最內圈的人得到對核心恰當的接觸，這是你的責任。

為層次設立界線#

一個人在我生命中的親密層次，決定了當他拉扯這段關係時，我願意付出多少自己。

身為基督徒傳道人，成百上千的人在我生命的外圈進進出出。多數人我從沒真正交談過，卻因我曾以某種方式影響過他們，覺得與我有連結。常有人走上前說「嘿，記得我嗎？」我心裡想「不記得」，但仍會微笑寒暄幾分鐘。我不會豎起「不熟就別跟我說話」的界線，但我也不假裝自己能成為對他們而言我永遠不會是的角色。我透過服事愛許多人、陪他們哭笑禱告——但僅止於此。他們得不到我大部分的時間、注意力或金錢，也進不到能影響我決定的地方。

界線的運作方式是：你對某件事說「yes」，就必然是在對其他一切說「no」。

起初，守住這個「yes」是場挑戰，因為所有被你說「no」的事都會冒出來問：「真的嗎？為什麼不行？」但只要你持續在「yes」周圍築起穩固的界線，久了那些「no」就不再以「可選項」的姿態出現——活在界線之內會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我甚至沒有隱藏電話號碼；它就登在電話簿裡。有人勸我改掉，但我不介意，因為手機有來電顯示和語音信箱——若你的姓不是「Silk」，多半會轉語音信箱，我會憑聽到的聲音決定是現在回還是稍後回。你永遠不必為管理我在家的時間負責，那是我的工作。我把號碼登出去，給了眾人一個接觸我的層次；但我也有界線：我沒有義務接聽或回撥。設這道界線，既不是為了冒犯你，也不是為了討好你，而是為了在家中管理好我的優先次序。

只要我開始從兒子的「帳戶」提款去滿足陌生人，或從妻子的帳戶提款去滿足孩子，我就是在破壞核心連結的優先次序。當最親近的關係在我生命中的價值不斷增長，其他事物就越來越難與之競爭——如今我不再會因點頭之交的修車問題就掏出支票本，也不再會因陪太太時忽略一通電話而內疚。

耶穌也設立界線#

有人誤以為耶穌和他們一樣，是個任由眾人需要擺佈、失衡的共依存者。若我們真想活出耶穌所示範的生命，就得注意：祂經常對有需要的人設立界線。

• 睚魯的女兒（路加福音八章）：耶穌剛面對一大群等候已久、迫切需要祂的人，睚魯擠到前面求祂去醫治女兒，耶穌說了「yes」。而那個「yes」，在那一刻同時是對其他一群同樣有需要的人說「no」。
• 瞎子巴底買（馬可福音十章）：他不停喊「大衛的子孫，可憐我吧！」門徒嫌煩要他安靜，耶穌卻停下問：「你要我為你做什麼？」——「我要能看見。」耶穌就應允了。

耶穌的「yes」從不是被對方的需要所驅動。祂最終對每個得醫治的人說「yes」，有時對別人說「no」（這「no」往往不是永遠的「不」，而是「現在不」），是因為祂已把生命獻給一個最大的「yes」：活在與父完全合一、同工的關係裡——做父所做的、說父所說的、以父的事為念。

那個最大的「Yes」#

耶穌示範了那個該定義我們生命的最大「yes」。若不是先對「與神的首要關係」說「yes」，我今天絕不可能立好並守住我在各段關係上所設的界線。

如果你不把與神的關係擺在優先，你的「神的位置」終將被一個人取代。

那，我的朋友，就是拜偶像。

許多失去能力的人任由配偶或某人擠進那個位置，結果優先次序、資源與各段關係全都失衡，界線消失——不久孩子開始掌控他們的生活，婚姻分崩離析，最後想靠外遇、荒唐的嗜好或成癮來逃避一切，成了無力、恐懼、操縱人的人。

反過來，把神擺在第一，並不會與我們的人際關係競爭，反而會保護它們——因為神在與我們的關係中最看重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教我們如何去愛祂放在我們生命中的人。讓神穩坐祂的位置，你就與聖靈那智慧與洞察的豐富資源相連，祂會指示你該與誰連結、如何建立並保護這些連結，也賜下能力、愛與自制，使你能兌現對這些關係說的「yes」。

會有東西來競爭、來試探我們違反界線、把只有祂配得的給了別人嗎？當然會。仇敵想用這些試驗來分散我們、毀掉我們的生活；但神卻要用這些試驗使我們剛強。

神向我們所求的那個最大的「yes」，不過是祂早已給了我們的。

祂造我們時就在我們裡面放了一個「神的位置」，因為祂已把祂心中最深之處向我們敞開，把最高的價值放在我們身上，一心要把祂的全部給我們。越經歷祂的愛，就越容易活在那使祂始終居首、並保護祂為我們所定關係次序的界線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