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通會揭露人心裡正在發生的事。耶穌說:

「因為心裡所充滿的,口裡就說出來。」(馬太福音 12:34)

若你的內在被恐懼掌管,就會透過肢體語言、表情、言語和語氣把恐懼傳達出去;若你的心被信心、盼望與愛掌管,也會藉著所說的話與說話的方式流露出來。

恐懼如何劫持溝通#

**當心被恐懼掌管時,你所溝通的內容大多是為了隱藏內在真正的狀況。**你會有所保留、假裝不痛,或在心碎時強顏歡笑,只為了避開「真實」可能帶來的傷害。

許多人從未學會如何把思想、情緒和渴望翻譯成語言,更遑論與他人溝通。內在的真實因此從未被肯定,於是在羞愧與恐懼中,躲在一副社會可接受的面具後面。

對真相的恐懼,是溝通最大的劫持者。當你沒有勇氣或能力面對自己的感受、想法與需要時,就會傳達出令人困惑、不準確、甚至根本虛假的訊息。

問自己兩個問題:

  • 若從未真正學會看重並了解自己內在的狀況,如何能看重並了解另一個人內在的狀況?
  • 若不認識自己,如何能認識一個經歷與觀點完全不同的人,並珍惜他真實的樣貌?

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很簡單:不能。

**只有看重並了解自己的人,才能看重並了解別人;只有能對自己誠實的人,才能誠實地與人溝通。**這都是剛強之人的特質。除非你成為一個看重自己內心的剛強之人,否則你的溝通經驗註定是一連串無止境的誤解與被誤解。

三種源於恐懼的溝通模式#

自覺無力的人因害怕真相而溝通,主要表現為三種模式。每一種都可追溯到對「人內在價值」的錯誤核心信念,並因為給了人不說真話的藉口,而助長恐懼、摧毀連結。

被動型#

被動型溝通者試圖說服全世界:別人都比自己重要。核心信念是「你重要,我不重要」。在關係中面對共同決定時,被動者堅持對方的想法、感受和需要更重要;當自己被輕看時,就默默吸收、假裝沒事。

  • 常說:「隨便你」「沒關係」「我不痛」「我很好」「去哪都行」
  • 他們把貶低自己包裝成長久忍耐、維持和平的僕人形象,以為「毫無需求」才是對的
  • 實際上,這是說謊的懦弱——因為害怕別人發現自己有需要後會怎麼對待自己

被動的做法本質是謊言,長期無法維繫。因吸收對方的自私而累積的苦毒,終將使被動者痛苦到採取行動,很可能直接結束關係。

被動者其實和他所埋怨的對象一樣自私——他貶低自己的需要,不是出於利他,而是出於自我保護

延伸案例:借錢的姊妹

兩姊妹中,一位借給另一位一筆不小的金額。日子一天天過去,幾週變成幾個月、幾年,欠款始終未還。借出方是徹底的被動型溝通者,內心怒火中燒卻從不當面對質——她想維持和平、厭惡衝突,又覺得自己「不缺」這筆錢,於是認定自己「被償還」的需要不值得處理。

忍到第七年,她再也受不了,決定直接告上法院。如今家中幾無平安,雙方傷害急遽升高,連結或許已無可挽回。這不是健康的溝通。

攻擊型#

攻擊型溝通者像一隻暴龍。核心信念是「我重要,你不重要」。他們懂得靠著成為房間裡最大聲、最嚇人的那一個,來取得自己想要的。

攻擊型與被動型往往彼此吸引、湊成一對——因為兩人在一件事上達成共識:暴龍重要,山羊不重要。這種動態把焦慮推到頂點,因為極度不對等的價值與權力,徹底消滅了親密。它只能是一段求生存的關係,最終山羊不復存在,暴龍依然飢餓。兩人都被恐懼與自私驅動,都是無力的。

被動攻擊型#

這是最精巧、也最詭詐的一種,集被動與攻擊之惡於一身。核心信念是:「你很重要……才怪!」他們透過主動的欺瞞,以及細微卻致命的懲罰來操控他人。當面說「你需要什麼都好」,轉身卻在你車上刮一道。

  • 慣用影射與諷刺、隱晦的威脅
  • 操縱式地引用經文
  • 以「輔導」為名行論斷之實
  • 收回對人的愛

由於他們維持著表面的客氣,外人往往看不出為何有人跟他們相處如此困難。求助者反而顯得像瘋子——因為只有他一人感受到那些敵意與操控,在別人眼中此人總是親切、開朗、笑容滿面。

作者把被動攻擊型形容為「裹著巧克力的龍」。有些女性受迷人、浪漫、不斷奉承、好到不真實的男人吸引,進入更深的關係後才發現對方是裹著巧克力的龍——「好人」的表象一旦褪去,就成了輕視她想法與感受、善妒又惡毒的操縱者。

自主型溝通#

若前三種模式源於無力與懼怕真相,那麼源於剛強與愛真相的模式,就是自主型溝通。核心信念是:「你重要,我也重要」——我的想法、感受和需要重要,你的也一樣。

  • 拒絕進行任何一方不具有同等高價值的關係或對話
  • 不怕向對方展露內在,也因為看重自己的內在,願意花時間與心力去理解自己的想法、感受與需要,找到清楚誠實的字句表達
  • 不怕自己剛強,也讓對方剛強;堅持每一場對話都要有兩個剛強的人,並在對方滑向暴龍、巧克力龍或山羊時加以指正

面對不同類型的溝通者,自主型的回應是:

  • 面對無力者:「那你打算怎麼辦?
  • 面對攻擊者:「當你願意用尊重的態度說話,我才能跟你談。
  • 面對被動攻擊者:「等你願意負責、說出真正發生的事,我們再談。

換言之,他們能為對話設立一致的界線,使對話保持尊重,並要求雙方平等地一同追求對話的目標。

對話的首要目標:了解,而非取得共識#

有些人以為說話就是溝通。但除非有目標,說話並不等於溝通。多數時候溝通的目標被設為「取得共識」——可是一旦意見不同,我就得說服你、或你說服我,而說服很容易滑向壓力、操縱與控制。

把「取得共識」擺第一,等於要求對話裡不能有兩個不同的人、只能有一個。你越是不肯照我的意思讓步,焦慮就越升高,戰線隨即拉開——我們讓「想證明自己對」的需要,蓋過了「保護彼此連結」的需要。

這時很容易有人丟出「關係殺手」:一句以某種方式否定或抹煞對方想法、感受或需要的話。最常見的是,當一方提到自己的感受,另一方回應:「那不合邏輯,感受又不能被衡量,我的觀點才站得住腳。」其底層訊息——即使非出於本意——就是「我有價值,你沒有」。當人開始互相貶低對方的想法、感受或需要,就像一群狼在攻擊彼此的連結。

若連結是首要,溝通的目標就不能是取得共識,因為那樣一有分歧就得有一個人消失——而人本來就不會總是意見一致。要讓兩個剛強的人持續投入並保持連結,對話的首要目標必須是了解

以了解為目標的人會說:「我想了解你獨特的觀點與經歷,想了解你內在真實的狀況,也希望你同樣了解我。若我了解你的心,就能以建立連結的方式親近你——回應你的想法、尊重你的感受、幫助滿足你的需要。」追求了解,能帶你穿越層層加深的坦誠,建立真實的親密與信任。

從事實與客套,走向感受與需要#

剛認識一個人時,對話多半圍繞著周遭世界——交換事實與客套(「你好嗎?」「很好,天氣真好。」)。這種對話只需極低的連結與坦露,甚至能跟陌生人進行。

可惜許多人一輩子紮營在「事實與客套」這一層。這裡舒適安全,通常是因為他們過去嘗試往更深的親密邁進時,落入了漫長、無禮的「關係殺手」對話而被灼傷,於是退回毫無風險的溝通——用溝通去追求疏遠,而非連結。

**要與人建立心連心的連結,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感受與需要」這一層溝通。**這是我們展露脆弱、建立信任的層次,也是我們碰觸到「自己是誰、如何影響身邊的人」的層次。我們常常渾然不覺別人是怎麼「經歷」我們的。

當我看重你的感受,我不只讓你能安心地向我表達,還會聆聽並回應,並邀請你走得更深、讓我看見你的需要——好讓我們從「了解」推進到「決定與行動」。

了解彼此的需要,是溝通的聖杯。你越快問出「你需要什麼?」,就越快能為對方做些什麼。可惜許多人因為不習慣被聆聽,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不會表達,還以為必須先提出一套充分的論證,別人才會幫助或改變。

延伸案例:作者飆車與妻子的恐懼

作者最愛講妻子 Sheri 對他開車上山的感受。那段山路蜿蜒曲折,一旁就是數百英尺深的懸崖;他總是甩過每個彎、超過每一台能超的車,覺得妙不可言。Sheri 的體驗卻完全相反。

他起初心想:「你有什麼好怕的?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是爛駕駛,你該冷靜下來,像我一樣。」但他知道妻子不是他、也無法被他變成他,無法逼她感受他所感受的。他信任妻子往好處想,所以當她說她害怕,並不是暗示他想嚇她——她只是在陳述她的感受

若他反駁她的感受(「你不該這樣覺得,我就不會這樣」),就等於貶低她。這就像有人說「我餓了」,另一個人回「才怪,我不餓所以你不可能餓」一樣荒謬。當我們不肯花時間去了解、欣賞並肯定對方的感受時,做的正是這種蠢事。

延伸案例:Sheri 被保護的需要

作者婚姻的重大轉捩點,是 Sheri 在一次 Sozo(內在醫治)中發現:她內心深處有一個「被丈夫保護」的需要,這是她從未辨識、也從未在關係中被滿足的需要。作者從沒想過她有此需要,因為她一向設法自己滿足它——通常是「保護自己不受作者傷害」。

Sheri 說出這個發現時,作者起初覺得被冒犯——十五年婚姻裡,他始終自認是受害者、她才是強勢的一方,並把自己的不勇敢怪在她身上。但神對他說:她是對的,她需要他的保護。他順服神,永久改變了回應她的方式。起先她並不信任,但久了便明白他會堅持到底。這帶他們進入全新的脆弱與連結,她長年的焦慮大幅下降。

Sheri 在伯特利超自然事奉學校牧養時,常有情緒潰堤的學生進辦公室。她總是安靜地問:「嘿,你需要什麼?」這問題總令他們錯愕,接著恍然大悟:「我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麼——天啊!」當人親身經歷有人單單因為「他有需要」就願意幫助他,會立刻認出這是一種親密的操練,感到被關懷、被愛,焦慮因此被驅散。

從今天開始練習#

你可以從留意並尊重自己的想法、感受與需要開始,然後對別人做同樣的事。

  • 當你想否定別人的經歷或內心時,警覺並自我檢視
  • 在對話中以了解為目的去聆聽——尤其去了解對方在感受什麼、需要什麼
  • 為那些讓你懼怕內心真相、變成被動/攻擊/被動攻擊型的過往經歷尋求醫治
  • 對自己誠實;一旦滑回舊的溝通模式,就做該做的事把關係修正回來

當你立志成為最好的溝通者,你就是立志追求連結、立志成為一個真正剛強的人。不只你與自己內心的關係會變好,你與他人的關係也將被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