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GameStop 那兩個小時談起#
2021 年 1 月 25 日早上 8 點，作者收到朋友 Darren 的訊息，問他能不能在 9:30 把 5 到 10 萬美元砸進 GameStop（GME）。Darren 知道作者從來不推個股，但他只想要一個正當化的理由。
接下來那天的軌跡：
- 開盤 96 美元（前一日收 65）
- 10:22 Darren 以 111 美元買進 30,000 美元——每漲跌 1 美元就是 ±300 美元
- 15 分鐘內漲到 140 → 浮盈 9,000 美元
- 不到 1 小時跌回 111 以下，他下限價單沒成交
- 12:27 Darren 以 70 美元砍掉，兩小時賠掉 12,000 美元
Darren 損失只佔他淨值一小部分——金融上像「紙割」而非「截肢」。
如果真要玩個股，只賭你輸得起的那部分，這是 Darren 唯一值得稱道的地方。
這個故事是個股投資人的縮影：FOMO、興奮、恐懼、悔恨——一場兩小時的情緒過山車，一次過完。
反對個股的兩個論述#
反對個股有兩種論述：
- 財務論述（financial argument）：你打不贏指數
- 存在論述（existential argument）：你根本無法判斷自己會不會打贏指數
第二個論述比第一個更難反駁。
1. 財務論述：你大概率輸給指數#
連專業基金經理人也輸#
SPIVA 報告：在全球各股票市場，5 年內約 75% 的主動基金跑輸基準指數。
這 75% 是有研究團隊、全職工作的專業經理人。一般散戶能比他們強嗎？
大部分個股根本不漲#
Hendrik Bessembinder 的論文〈Do Stocks Outperform Treasury Bills?〉：
1926–2016 年間，只有 4% 的股票創造了整個美股相對於國庫券的全部超額報酬。
5 家公司（ExxonMobil、Apple、Microsoft、GE、IBM）就佔了總財富創造的 10%。
你能保證自己挑中那 4%、而非剩下的 96% 嗎？
巨頭也會凋零#
- Geoffrey West：1950 年起在美股交易過的 28,853 家公司，到 2009 年有 78% 已死亡
- 任意樣本中，半數美國上市公司會在 10 年內消失
- 1920 年 3 月道瓊工業指數的 20 家成分股，100 年後沒有一家還在指數內
結論：不如直接買整個指數的 ETF——既得到全部贏家，也少操心，又賺得多。
2. 存在論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挑股#
多數領域很快能驗證能力#
- 投籃 10 分鐘就能看出技術好壞
- 寫程式幾分鐘就能看穿是否真的會
- 結果緊跟著動作
但個股的回饋週期是「年」#
選一檔股票後，要等很多年才知道結果，而且要與「同期間若買 S&P 500 會怎樣」比較。
即使結果是賺，你也未必能確定那是不是因為你原本看對的理由。
例：2020 年底買 GameStop 是因為相信公司業務會改善，結果 2021 年漲是因為散戶炒作——獲利和你的論點完全無關。
機率上你怎麼分辨自己有沒有 alpha？#
- Kosowski 等人〈Can Mutual Fund “Stars” Really Pick Stocks?〉：頂端 10% 的基金經理確實有持續性的 alpha——這意味著90% 沒有
- 假設只有頂端 10%、底端 10% 的人能輕易識別自己屬於哪一群——那麼隨機抽一個股票投資人，只有 20% 機率你能判斷他/她有沒有實力
- 五分之四的個股投資人無法證明自己會挑股
你願意花一輩子在一場「無法證明自己擅長」的遊戲嗎？
如果是當娛樂——OK，像 Darren 一樣只動小錢。
但若把它當主業／主要投資策略——根本是把人生賭在一個自己無法檢驗的能力上。
即使你是頂尖 10%，仍會經歷低潮#
Baird 研究：幾乎所有頂尖經理人都曾經跑輸基準與同業，特別是 3 年以下的區間。
Why: 高頻短期表現和真正的長期 alpha 非同件事。
How to apply: 進入低潮時，你怎麼分辨自己只是經歷正常波折，還是手感真的沒了？這就是存在性的折磨。
怎麼辦？至少把績效記錄下來#
投資寫手 Bill Bernstein 建議：
「最好的方式是把基本金融學與實證文獻學透。如果你做不到——就把 5% 或 10% 的錢拿去買個股，並嚴謹計算自己的年化報酬，然後問自己：『如果直接買整體股市指數基金，會不會更好？』」
真心要驗證能力，就強迫自己與指數對照。
作者的最終立場#
作者不反對挑股的人——他們維持市場價格效率有其價值。
作者反對的是「挑股」這套投資哲學——它讓太多散戶受傷。
對絕大多數人，最佳方案是：指數基金 + ETF，省下心力處理人生中比投資組合更重要的事。
下一步#
知道該投什麼後，下一個問題是時機：錢該分批進場還是一次到位？ 下一章將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