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Murray Stein)以「製圖者」的隱喻為全書定調:榮格(Carl Jung)一生最大的志業,是把人類心靈這片廣袤未知的內陸繪製成一張可供後人參照的地圖。本書要介紹的,正是這張地圖的整體輪廓。
為何要讀榮格#
榮格逝於 1961 年的夏天,當時人類正競相奔向月球,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外太空的探險。斯坦指出,這個世紀同樣也被另一場「向內的探險」所定義:
- 約翰·葛倫(John Glenn)與阿姆斯壯(Neil Armstrong)之於外太空,正如榮格之於內在空間
- 榮格自視為「先驅者」與「探險家」,深入未被測繪的人類靈魂
- 他曾說:「整個世界懸於一線,而那條線就是人類的心靈(psyche)」
心靈(psyche)一詞在榮格的用法中涵蓋意識與潛意識的整體,與一般口語中「心理」或「精神」並不完全等同。
製圖者的比喻#
榮格的探險先於現代神經科學的工具,他必須仰賴自己當代可得的素材:
- 病患的夢、症狀與字詞聯想實驗(word association test)
- 自身的夢、幻象與主動想像(active imagination)
- 神話、宗教、煉金術、文化史等比較材料,他稱此方法為「擴大法」(amplification)
「地圖不等於疆域」(the map is not the territory)。閱讀榮格能提供方向感,卻不能取代讀者親身進入潛意識的經驗。
榮格的生平與思想脈絡#
斯坦以 1930 年為界,將榮格的學術生涯一分為二:
- 1900–1930:在蘇黎世的伯戈爾茲利精神病院(Burghölzli Klinik)受訓,發現「情結」(complexes)並擔任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繼承人,最終分裂後深入自我分析,並於 1921 年出版《心理類型》(Psychological Types)
- 1930–1961:將理論延伸至歷史、文化、宗教與現代物理學的對話,反覆深化與驗證早期的假說
榮格的思想源頭並非單一傳統,他承認自己受惠於:
- 康德(Immanuel Kant)、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 古代諾斯底派(Gnostics)與中世紀煉金術士
- 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的辯證法與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直觀的科學家#
榮格既是一位有遠見的直覺型思想家,又是嚴謹的經驗科學家——這是他理論既統一又略顯參差的根本原因:
- 像柏拉圖、叔本華這類老派哲學家,靠直覺整合龐大概念
- 同時又要求自己接受臨床經驗的檢驗,因此理論的邊緣常見「未磨平的稜角」
- 斯坦認為,這種介於藝術與科學之間的氣質,反而讓榮格的地圖避免淪為一套封閉系統
榮格曾自喻:「我盯著中央的火焰,試圖在它周圍擺放鏡子讓別人也能看到。有時鏡子之間有縫隙、彼此對不齊,我也無能為力。請看我所指的東西!」
本書的取徑#
斯坦寫作本書的對象是想要進入榮格思想、但被龐大著作嚇退的讀者,因此他選擇以「主題」而非「年代」為章節主軸:
- 每章聚焦榮格理論中的一個核心主題
- 引用《榮格全集》中具代表性的段落,作為讀者日後查閱原典的指引
- 不深入分析實務、文化詮釋與宗教史,而是凸顯地圖底層的「統一視野」
斯坦本人是 1969 年起在蘇黎世榮格學院(Jung Institute)研習的分析師,距離成書時已累積近三十年的榮格研讀與臨床實踐。
閱讀地圖前的提醒#
- 榮格的著作不像哲學體系般精準自洽,更接近一位反覆勘查、回頭補洞的探險家筆記
- 必須讀完全部作品後再回望,才能看出各部分如何拼合
- 本書的價值在於替讀者預先勾勒整體輪廓,使各個概念不再像散落的拼圖
對斯坦而言,榮格留給世人的不只是一張地圖,更是一個關於「人類靈魂仍是巨大奧祕」的視野——這份視野,正是接下來各章要逐步展開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