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mind)與物質(matter)的關係,是榮格(Carl Jung)窮其一生思考的問題。在共時性的論文中,他提出兩個橋樑:數學與原型。

數學作為橋樑#

斯坦(Murray Stein)轉述榮格的驚異:

  • 一個人在書房裡靠純粹的心智產生一個數學方程式
  • 這個方程式竟然能「準確預測並掌握」物理事件
  • 例如造一座橋,用心智產品(方程式)造出能承受自然壓力的物體
  • 「為什麼純心靈的產物能與物理世界有如此驚人的對應?」

這是心靈與物質深處連結的證據之一。

原型作為橋樑#

榮格的另一個橋樑是原型:

「我們之所以被迫假設原型必須有『非心靈的一面』,是要解釋那些最低程度上清晰可見的心理現象。這份結論的根據,正是與潛意識『運作者』有關、過去被視為(或被斥為)『心靈感應』等現象的共時性。」

斯坦提醒:

  • 榮格不願把原型描述為「共時性的因」(否則就回到因果思維)
  • 但這段話確實暗示原型具有「組織者」的功能

共時性的精確定義#

榮格給出「狹義」(narrow definition)的共時性:

「某個心理狀態與一或多個外部事件的同時發生,這些外部事件與當下主觀狀態呈現出有意義的平行對應。」

  • 「同時」不是嚴格的同一瞬間
  • 通常在幾小時或幾天內
  • 心理側可能是夢、想法、直覺
  • 物理側是世界中發生的事件

一個經典例子#

斯坦引述榮格的論證:

  • 夢見一架飛機墜落
  • 隔天早上廣播報導真實的飛機失事
  • 兩件事之間沒有已知的因果關係
  • 共時性假設它們由共同的「組織者」生成——心靈側產生影像,物理側產生事件

共時性的閘門#

榮格觀察到一個重要的現象學特徵:

  • 共時性多在心靈處於低意識狀態時出現
  • 例如夢、出神、白日夢、深度放鬆(alpha 波狀態)
  • 一旦意識升起、開始分析這份巧合,時空範疇就重新生效
  • 共時性的邊緣現象消失,意識回到「孤立的主觀性」

萊因(J. B. Rhine)的 ESP 受試者,必須處於某種「降低意識」(abaissement du niveau mental)的狀態。一旦理性自我介入計算機率,他們的 ESP 成功率就下降。

情感與共時性#

榮格也注意到:

  • 共時性與情感的「強度」高度相關
  • 對情緒刺激的敏感度,是共時性發生的條件之一
  • 這呼應潛意識中情結的能量結構(第 3 章)

對批評者的預先回答#

榮格在論文中就預判了批評:

「懷疑應該指向錯誤的理論,而非指向那些獨立存在的事實。沒有不帶偏見的觀察者能否認它們。對承認這些事實的抵抗,主要源自人們對『某種類似透視能力之超自然能力被加諸心靈』的反感。但這些現象,目前對我來說,完全可以用『心理上相對的時空連續體』來解釋。」

共時性不是要顛覆物理學,而是要把「心靈這個觀察者」放回科學的框架中——這正是下一節「絕對知識」要進一步展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