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格（Carl Jung）的論文〈個體化過程的研究〉（“A Study in the Process of Individuation”）以一位 55 歲女性病患的 24 幅畫，展示後半生個體化的真實樣貌。
個案背景#
斯坦（Murray Stein）介紹這位個案：
- 55 歲，「父親的女兒」（father’s daughter）——高度文化、教育良好
- 未婚，但有一位「潛意識的人類伴侶」——阿尼姆斯（animus）
- 在斯堪地那維亞長大後旅居海外，現返回歐洲尋找母親、母地（feminine）
- 她與男性身份高度認同，現希望接觸自己的女性面
在 1928 年的歐洲，這還是相當不尋常的個案類型；而今天卻是大量女性病患的典型——將事業擺在生育與家庭之前的女性。
不解釋，只「讓它發生」#
榮格沒有訓練她做藝術，反而善用她的「業餘」：
- 不主動解釋畫的意義
- 鼓勵她「眼睛要做什麼就讓眼睛去做」（即便頭腦想要別的東西）
- 這正是榮格的方法：Geschehenlassen（「讓它發生」）
- 漸漸地，一連串故事自行展開
主要畫作的軌跡#
斯坦帶讀者走過幾幅關鍵畫作：
第 1 幅：嵌入岩石的女性#
- 一個女人的身體被嵌在岩石中，奮力掙脫
- 代表病患進入分析時的「卡住」狀態
第 2 幅：閃電擊石#
- 一道閃電擊中岩石，把一塊圓石分離出來
- 圓石代表病患的核心（自性）
- 病患聯想到分析師——閃電 = 榮格
- 也代表她自身人格中尚未活化的男性元素，正在「擊穿並受精」
榮格指出：劣勢功能（這位病患是直覺）會像「閃電」般擊中意識，把自我推開、為更大的整體因素騰出空間。轉移（transference）是分析成功的關鍵。
第 3 幅：球體誕生#
- 一個深藍色球體浮在空中——「正在成形的行星」
- 病患稱之為自己的「真實人格」，感受到「人生最高峰的時刻、巨大的解放」
- 榮格認為這是「自性的誕生」
「這第三幅畫……展現的母題明確指向煉金術，給了我深入研究老煉金師作品的決定性動機。」——這對榮格後半生的研究方向影響極深。
第 4 幅：球體被蛇穿透#
- 球體出現分化：外膜與內核
- 原來懸於球體上方的蛇，現在穿透球體
- 帶有性的隱喻
榮格刻意避免「具體的性轉移詮釋」：
- 那只會落入性還原論
- 病患受的苦正是「放下個人化的詮釋」（即她對榮格男人的性幻想）
- 她要看見的是：被啟動的是原型層次的個體化過程
第 5–10 幅：陰影與兩極的整合#
- 第 5 幅：邪惡被拒於球外，蛇移到球外
- 第 6 幅：嘗試把球內外兩極合一
- 第 7 幅：出現抑鬱與深一層的意識
- 第 8 幅（重要）：轉向大地、母親、女性——這正是她到歐洲所為之事
- 第 9 幅：再度與善惡兩極搏鬥
- 第 10 幅：兩極平衡，但出現「癌症」意象（16 年後她確實死於癌症）
第 11 幅及之後#
- 第 11 幅：外在世界的重要性開始遮蔽曼陀羅的價值
- 之後不斷重複曼陀羅主題，每次更深整合自性
- 第 19 幅是榮格正式評論的終點
- 病患繼續再畫十年，最終以第 24 幅作結：
第 24 幅：金圈中的白蓮，黃色花心，黑色背景，蓮花上方一顆金色星星，蓮花下方是綠葉與兩條金蛇。一幅完成的、活生生的自性意象。
個案的意義#
斯坦總結：
- 在分析期間，這位女性經歷了「自性浮現到意識中」的難忘時刻
- 接下來幾週、幾個月，她努力整合心靈中的對立面
- 她從與阿尼姆斯的認同中脫離，重新與自己的女性核心連結
- 自我相對化於自性，她得以經驗到「非個人的原型心靈」
這就是「後半生的個體化」典型樣貌：不是新成就，而是「回到自己」、「與深層自性建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