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格（Carl Jung）對自性（self）的正式理論，散見於 1925 年（他 50 歲）以後出版的諸多著作。其中最核心的是 1951 年的《伊雍》（Aion），副標題就是「自性的現象學研究」。

一個跨越時間的書名#

「Aion」這個書名取自古代密特拉教（Mithraism）中掌管占星曆與時間本身的神：

• 暗示這份探討的對象「超越時空連續體」
• 自我意識受限於時空，但自性卻不在此限

《伊雍》的結構#

斯坦（Murray Stein）說明本書的脈絡：

• 前四章是榮格心理學的簡要導論（涵蓋自我、陰影、阿尼瑪／姆斯，並初次觸及自性）
• 中段大量處理基督教、諾斯底（Gnosticism）、煉金術中的自性象徵
• 最後一章〈自性的結構與動態〉是全書理論的總綱

榮格主張：「這個超越性的心靈因素，前人早已用各自的語言研究過，那些象徵性的記錄對於把握它的本質與能量很有用。」

自性與「圓滿」#

榮格寫道：「自性……完全在個人領域之外，若它顯現，多半是以宗教神話素的形式出現……要在情感層次而不只是理智層次去體會它，必須先處理阿尼瑪／姆斯問題，以開啟更高的合一——對立的合一（coniunctio oppositorum）。這是達到圓滿的必要條件。」

斯坦點出本段的關鍵詞：

• 「圓滿」（wholeness）= 自性在意識中的實現
• 完全達到並不可能，因為自性內部的兩極不斷生成新的對立
• 但「規律地練習圓滿」就是自性之道——榮格版本的「行於道（Tao）中」

經驗證據：曼陀羅#

榮格強調，圓滿不只是抽象觀念：

• 它在心靈中以「自發、自主的象徵」出現
• 四元（quaternity）與曼陀羅（mandala）是最常見的形式
• 不僅出現於現代人的夢中，也廣泛分布於各民族、各時代的歷史紀錄

「圓滿是一個客觀因素，它獨立於主體而呈現於主體面前。」這就是榮格用「自性」這個詞要捕捉的核心經驗。

心靈的層級結構#

榮格把心靈中各「人物」排成一個層級：

• 最近的層次：陰影（shadow）
• 之上：阿尼瑪／姆斯（the syzygy，亦稱「對偶」）
• 最高：自性，「整體心靈政府之首」

榮格寫道：「合一與整體位於客觀價值階梯的最高點，因為它們的象徵已無法與『神之意象』（imago Dei）區分。」

每個人都帶著神之意象#

斯坦強調榮格的「神學含義」：

• 每個人都「印有神之意象」（imago Dei）
• 詞源上：typos 是「印在錢幣上的圖案」，arche 是「原型／母版」
• 也就是說，「自性的原型」內建於每個人——是與生俱來、自動可及的

危機中的曼陀羅#

榮格觀察到：

• 個體自發畫出或夢見曼陀羅時，往往代表心靈處於「迷向或重新定位」
• 這暗示治療師：個案的心靈需要被統一
• 榮格自己最迷失時期，也是自發開始畫曼陀羅的時期
• 自性原型在心靈面臨碎裂風險時介入，產生「補償性的圓滿象徵」

自我與自性的鏡像#

榮格觀察到自我與自性具有「鏡像式」的功能：

• 自性對整個心靈：居中、整合、平衡
• 自我對意識：居中、整合、平衡
• 自我能說「我」，能說「我知道我是」
• 自性可能也具備自我覺察——出埃及記中「我是我所是」（I am that I am）的神之自我宣告暗示著這份意識

自我與自性之間的這份「特殊關係」是個體化（individuation，第 8 章詳述）的根本動力。自性是自我的「源頭」與「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