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面具（persona）的發展，是自我（ego）在「個體化」與「社會適應」之間反覆拉扯的歷程。從童年到成年，它累積、改變、有時固著、有時鬆動。
童年的模仿#
斯坦（Murray Stein）描述兒童的早期過程：
- 小女孩穿上母親的衣服，試戴母親的態度
- 小男孩偶爾也試穿母親的衣服，讓父母緊張
- 衣著象徵著面具
- 性別、出生序、家族角色都會被早期吸收進來
兩種發展陷阱#
榮格（Carl Jung）指出兩個極端：
- 過度認同面具：相信「面具就是全部的我」，將自我簡化為社會角色
- 過度沉浸內在：完全忽略外在世界，被內在衝動、幻想、慾望吞噬
後者榮格稱為「阿尼瑪／阿尼姆斯附身」（anima/animus possession）。這種人對他人盲目、無情，往往要被命運最殘酷的打擊才肯放下。
青春期的危機#
人格面具的發展，在青春期遇到第一次大考：
- 內在世界豐沛：衝動、幻想、夢、理想、意識形態
- 外在世界要求順從：同儕壓力、群體文化
- 為了脫離父母，青少年常與同儕「集體認同」，呈現「群眾心態」
- 但也可能盲目自信，沉溺於「無敵的幻想」
斯坦指出兩種失衡：
- 過度膨脹（inflation）、自大：對外在現實完全失調
- 過度早熟適應：十五歲就穿襯衫、提公事包、立志當公司律師——「過早面具化」的犧牲品
內向與外向的差異#
人格面具的發展，內外向不同：
- 外向者：力比多投向外物並停留，發展面具相對簡單
- 內向者：力比多投出後又回流到主體，與客體的關係較複雜，面具因而更曖昧、隨情境變動
許多名演員其實是內向者。私下害羞，但站上舞台、進入角色後反而獲得保護，能呈現出極外向的形象。
雞尾酒會與舞台#
斯坦給一個鮮明的例子：
- 內向者在雞尾酒會（沒有明確角色）會感到痛苦
- 內向者在舞台上扮演角色，反而如魚得水
- 角色就是面具，提供了結構與保護
好的面具的條件#
不過，面具並不必然是束縛：
- 充分發展的人格面具，能既「表達」也「隱藏」人格的不同面
- 它應夠寬廣，能傳達真實人格，而不止表演社會所要求的
- 若面具是「人格的真實表達」，自我與面具的認同便不會造成太多傷害
投射的編織#
斯坦提出一個常被忽略的觀察：
- 面具是「自我與客體互動」的產物
- 但同時也包含「自我投射到他人身上」的內容
- 我們適應的是「我們以為對方需要的」，未必是對方真實需要的
- 父母情結因此在成年後仍持續影響我們的面具——投射 → 內攝（introjection）→ 進入面具
這正是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所說的「移情」（transference）：童年的舊脈絡被投射進醫病關係。同樣的機制，也讓我們在新關係中重複舊有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