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面具」（persona）是榮格（Carl Jung）獨家的詞彙，今天已被廣泛使用，但其精確意義仍值得回到《心理類型》（Psychological Types, 1921）一書中重新檢視。

定義的所在地#

斯坦（Murray Stein）告訴讀者：

• 榮格在《心理類型》最後一章〈定義〉中詳細討論人格面具
• 它出現在「靈魂」（soul）條目中，與「阿尼瑪／阿尼姆斯」（anima/animus）形成一對結構（將在第 6 章展開）
• 「persona」一詞已進入心理學、媒體與文學理論
• 它指「被呈現的人」，而非「真實的人」

一個常見的事實#

榮格從一個臨床觀察出發：

• 人格不是單一的，會在壓力下分裂或碎裂
• 正常人不是「多重人格」，但都展現「人格分裂的痕跡」
• 「在外是天使，在家是魔鬼」這句俗語抓住了這個現象

斯坦舉了一個生活化的例子：

• 在公共場合：滿臉笑容、拍肩問好、外向開朗
• 在家裡：板著臉、躲在報紙後不理孩子、偶有口角

性格是「情境的」（situational）。

情境的敏感性#

人類對社會情境異常敏感：

• 家庭、學校、職場各自要求不同的「態度」（attitude）
• 「態度」即「對特定事物的先驗取向」，可以是潛意識的
• 不斷重複的態度會固化為性格
• 一旦完整建立，只要環境給出對應「線索」（cue），相應行為就會自動發生

1920 年榮格的這個觀察，與當時北美興起的行為主義（behaviorism，由 John Broadus Watson 領頭）形成有趣的對話。

兩個世界#

榮格時代的歐洲（尤其男性）常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場域：

• 職場：一套規則、一套態度
• 家庭：另一套規則、另一套態度
• 自我若強烈認同當下情境的態度，會出現「性格的複製」（duplication of character）

戴上與卸下#

斯坦舉一位中階主管朋友的例子：

• 在政府機構，他扮演開明、進步、反歧視的角色
• 回到家看電視，他卻是極度保守的人
• 但他清楚知道兩者並非「真實的自我」
• 他擁有「功能性的人格面具」——能戴上也能卸下

自我與面具的融合#

但更多時候，自我會與面具融合：

• 心理學上稱為「認同」（identification）
• 一個在職場強悍、固執、無情的人，回到家卻溫順、溫和、軟弱
• 「哪個才是真的他？」——這個問題往往無解

自我核心的雙重結構#

不過，斯坦提醒，自我並不完全等於人格面具：

• 自我核心有兩個層次：原型層與個人層
• 原型層是純粹的「我」——「I-am-ness」，是自性（self）的顯現
• 個人層則對外在影響開放，會被新內容取代與形塑
• 我們學會自己的名字，然後「我成為我的名字」

當自我完全認同面具時，「純粹的我」便被遮蔽。

T.S. 艾略特（T. S. Eliot）寫過貓有三個名字：大家都知道的、少數人才知道的、只有貓自己知道的。前兩個對應人格面具，第三個對應自我的原型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