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格（Carl Jung）討論完心靈邊界後，轉向「本能」（instinct）。本能是人類心靈的下半界，與身體緊密相連；而原型是上半界，與精神相連。理解這兩端，才能掌握心靈作為「中介存在」的位置。

本能在人身上的位置#

斯坦（Murray Stein）說明榮格對人類本能的特殊看法：

• 人擁有「選擇、反思、行動或不行動」的能力
• 因此本能在人身上的決定性，比在動物身上小得多
• 但人類仍受荷爾蒙與生理需求影響——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榮格借用法國心理學家賈內（Pierre Janet）的詞，稱這個層面為「下部」（partie inferieur）。

從身體到心靈的解放#

榮格的觀點極富啟發性：

「心靈是『功能』從本能形式中解放出來的過程，因此也是從強迫性中解放出來——當功能能脫離內外決定論、做出更廣、更自由的應用，心靈的條件或品質就開始了。」

換言之：

• 純粹本能是「機械性」的硬性反應
• 當訊息從身體進入心靈，要經過「類心靈」（psychoid）區
• 在那裡，生物決定論被軟化
• 「意志」可以介入：吃什麼、怎樣滿足性慾，仍有選擇空間

「意志」的出現，是「功能從本能解放、進入心靈」的關鍵分界。沒有意志，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心靈。

心靈的上邊界#

身體之外，心靈還有另一邊界——「上部」（partie superieur）：

• 當心靈擺脫本能達到一定程度時
• 功能能量的取向不再源於本能
• 它取得所謂的「精神」（spiritual）形式
• 德文 geistlich 在這裡也可譯為「心智的」（mental），相當於希臘文 nous

這些「精神性」的決定因素，不再是有機體驅動的，但同樣會：

• 激起意志
• 甚至使身體釋放荷爾蒙

自我的兩面驅動#

斯坦整理出榮格對自我（ego）動機的雙重描述：

• 一方面被「本能」推動
• 另一方面被「心智形式與影像」拉動
• 自我享有「可調度的力比多」（disposable libido），有一定的選擇空間
• 但這份自由有兩個天花板——本能與精神，兩者都不在意志的支配範圍內

榮格的這句話特別值得記住：「意志無法越過心靈的範圍——它無法強制本能，也無權支配精神，本能與精神本性上是自主的，並同等地限制了意志可施展的範圍。」

類心靈的雙重門檻#

斯坦把這份理論結構整理為一個圖像：

• 心靈兩端都有「類心靈」的灰色地帶
• 訊息從不可知、不可控的領域進入，經過類心靈的「精神化」（psychization）過程
• 由不可知 → 未知（潛意識）→ 已知（意識）

「精神化」是榮格自造的詞，描述非心靈訊息如何轉化為心靈材料。心身症、超心理現象都發生在這個邊緣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