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論心靈的本質〉中，榮格（Carl Jung）試圖為「潛意識」（unconscious）給出更精確的邊界。最重要的概念是「類心靈」（psychoid）——一個介於純粹心靈與純粹物質之間的灰色地帶。

來自臨床的證據#

斯坦（Murray Stein）介紹榮格如何邀請病人進入幻想：

• 取病人的夢境或聯想為起點
• 鼓勵他們以戲劇、對話、舞蹈、繪畫、雕塑等各種形式擴展
• 這個方法後來被稱為「主動想像」（active imagination）

榮格發現，這些自發產生的影像，會逐漸從混亂收斂為幾類重複出現的主題：

• 混亂與秩序的並存
• 二元對立：明暗、上下、左右
• 對立面在「第三者」中的合一
• 四元結構（四方、十字）
• 旋轉、圓、球
• 「向中央集結」的歷程——他稱為「個體化過程」（individuation process）

這些主題顯示潛意識中存在「形塑性的力量」，不是自我可以決定的，也不是個人經驗能解釋的。榮格稱之為「形塑原則」（formative principles）。

解離性作為證據#

榮格也以「心靈的可解離性」作為潛意識存在的證據：

• 在某些變異意識狀態下，會出現另一個「有意向、有意志」的內在主體
• 自我（ego）甚至可以與這個次人格對話
• 「吉柯與海德」現象表明同一個人格內有兩個意識中心
• 即使「正常人」也具備這個結構，只是不自知

潛意識的邊界#

榮格作為科學家，希望給潛意識劃出明確的邊界。他借用一個物理學的類比：

• 人耳能感知 20–20,000 Hz 的聲音
• 人眼能感知 7700–3900 埃格斯特朗（angstrom）的光波
• 心靈也許同樣有「下限」與「上限」

在這兩個極端之外，是「類心靈」（psychoid）的領域——行為像心靈，但又不完全是心靈。

「類心靈」這個關鍵詞#

「類心靈」一詞借自布魯勒（Eugen Bleuler），他原本指「身體與中樞神經系統中所有具有目的性、記憶性、保命功能的活動，但排除我們慣稱為心靈的皮質功能」：

• 身體本身能記憶、能學習（學會騎腳踏車後不需意識回想）
• 身體會自發地追求生存，與心靈各自運作
• 一些活動「類似心靈」，但不能被當成嚴格意義上的心靈

榮格對布魯勒的用法不完全滿意：

• 不能把「類心靈」綁定於特定器官
• 不能滑向「萬物有靈」（pan-psychism）
• 它只是描述「在身心邊界、心靈與精神邊界」運作的灰色區域

為何需要這個區分#

斯坦強調，「類心靈」的概念為榮格保留了討論心身症、共時性、超心理現象的理論空間：

• 純粹身體現象 → 類心靈 → 真正心靈
• 純粹精神現象 → 類心靈 → 真正心靈
• 透過這個中介，榮格的心靈不必被簡化為「腦」或「靈魂」，而成為一個「兩端開口、與身體與精神接連」的中介存在